三月里的天,空气阴湿寒冷。
风从巷口一吹过来,带著潮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虽说天才蒙蒙亮,街边已经有人开始叫卖了。
长街两侧,早起的铺子正一间接一间地挑起帘子。
卖烧饼的、卖餛飩的,热气一阵阵从灶上腾起来,白蒙蒙地往街口飘。
孟衍昨日只吃了一个巴掌大的薄饼子,又喝了一肚子稀粥。
这会儿闻著味道,肚子里便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抬眼看了看街边,目光又落到李福来身上。
一路上,这小子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憋著什么话。
“身上带钱了?”孟衍忽然问。
“啊?”李福来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带、带了。”
和孟衍一样,李福来也在学塾里算是底层人物。
不过他比孟衍强的地方就在於,家境还算过得去。
平日里只要肯交钱,便能免去大半难堪,至少不会像孟长喜那样,被人隨意拿捏,踩在脚下。
所以这小胖子身上,多半是常备著银钱的。
“买两包子去。”孟衍道。
“我吃过朝食了,你要吃……我给你买一个。”李福来老实巴交地掏著袖口。
“一个不够。”孟衍摆了摆手。
李福来:“……”
合著,人家根本没想著他啊。
片刻之后,孟衍手里多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汁直冒。
一口咽下去,孟衍觉得身体竟在微微发颤。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喜悦。
仅仅为了一口包子而喜悦?
孟衍嚼著包子,看来进学塾的这段日子,原主確实没被当成人对待过!
就在这时,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厉声呵斥:“府衙办案!閒人避让!”
一队皂衣捕快从巷口疾步奔来,腰悬铁尺,脚踏快靴,衣袍下摆沾著晨露,显然已奔走了好一阵。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面色如铁。
人还没到跟前,肃杀之气便已压了过来。
街上行人纷纷往两侧避让,摊贩们也慌忙將自家的桌椅往里拽了拽。
孟衍眼明手快,一把將还在愣神的李福来拉到路边,堪堪避过。
李福来惊魂未定,缩著脖子嘀咕道:“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旁边卖包子的妇人闻言,嘴角一撇,露出一副像是知道什么的神情。
孟衍余光扫见,当即转过身去,拱了拱手:“这位婶子,可是知晓內情?”
那妇人见他背著书箱,说话又斯文有礼,是个读书人模样,登时来了精神。
她手里抹布往案板上一甩:“小哥还真问对人了!”
“我那妹夫,是镇上的河道巡夫,每日天不亮就要巡查河道,负责清杂。”
“你们猜怎么著?今日一早,他在青松河畔,就靠近西边小梅山那处,发现了一具尸首!”
这时,旁边一名路过的挑货郎听见对话,不以为意地插了一嘴:
“嗨,能有什么大事?无非是饿殍流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