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翼的釉彩在风暴中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风从她身上割过去,裙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她的背脊始终笔直。
那一刻,旅者的手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人死在这种“我必须一个人扛”的执念里。
他见过沙漠里把自己走成干尸的商队首领,见过雪山上拒绝放下同伴遗体最后一起坠崖的向导。
他们不是不勇敢,他们是太勇敢了,勇敢到忘了活着这回事。
温迪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是从空中掉下来的。
不是飞回来的,是翅翼撑不住了,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断的叶子,从十几尺的高处坠落。
旅者冲过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多。
赤足垂在他手臂两侧,脚踝上沾着细碎的沙砾和不知从哪里染上的蓝色荧光。
裙摆碎了一角,绸缎上全是灰尘和细小的撕裂口。
但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玻璃瓶,指甲嵌在瓶身的裂纹里,像嵌进一道伤口。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那一刻没有倦意,没有疲惫。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他还活着。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旅者抱着她,在那棵老树下坐了一整夜。
风在他们周围呼啸,但她的屏障还在——那道织出来的风屏障虽然微弱,但没有碎。
她在昏迷中还在维持。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个人,像她这样——把自己烧成灰也要护住什么。
温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发现自己靠在那棵老树干上,身上盖着一件褪色的旧外套。
外套上有一种气味——不是汗味,不是尘土味,是他走过了太多地方之后,身体记住的、那些风霜雨雪混在一起的味道。
旅者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手里的玻璃瓶还在。
她拧开瓶盖,放出一缕细细的风,让它去寻找他的踪迹。
风飘向东面,然后又飘回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流——那是从岛屿东侧峡谷里吹上来的风,比岛屿其他地方的风更烈、更急、更不稳定。
他去峡谷了。
温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峡谷是风暴的源头之一。
她之前探查过,那里的风力足以把一个人撕成碎片。
她设想过无数种方案去封堵那个风口,但没有一种方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一直在犹豫。
而这个旅者——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风有多烈,不知道那峡谷的岩壁有多滑,不知道那里的气流会突然转向,把一个人从崖壁上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