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宋局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钟正国也不催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的吊灯,耐心地等著。
跟下面的人谈这种事,不能逼得太紧。
逼紧了,对方会逆反,会觉得你在以权压人。
要让他自己想,让他觉得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你只是提供了一个“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钟主任,”宋局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这个事,我一个人定不了。您也知道,这种跨省的干部调动,虽然是科级,但涉及到编制和名额,得跟张市长匯报。您等我个信,下午给您回话,行不行?”
钟正国笑了,这个笑声通过电话线传过去,不大,但很舒坦。
“好了好了,你赶紧去问一下嘛。张市长要是不同意,咱们还能怎么著?对不对?”
“咱们就是传个话的,办不成也不是咱们的问题,到时候我跟王董说一声就完了嘛,说你宋局这边实在是没办法,让他自己想办法去,你说是不是?”
“別別別!”宋局那头差点呛著,“钟主任您可千万別这么说!我一定好好跟张市长匯报,一定,您放心!”
“行,那我等你信。”
钟正国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拍。
他把这通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从头到尾,每一句都没毛病。
他只是在帮一个老朋友的忙,为一个不適合纪委工作的年轻人寻找更合適的岗位。
恰好市局那边有个空缺,多巧啊!
至於这个空缺之前是不是定了別人,那是市局自己的事。
祁同伟调不过来,也只能怪市局內部协调出了问题,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就算事后有人查,那不是王忠占著那个坑呢嘛!
你去找他老子王董不就行啦!
这样的话,侯亮平从汉东调进来的事,那更简单了。
王忠走了,一处的编制就空出来了。
从汉东省检调一个副科级干部来补缺,正常的干部交流,正常的组织程序。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按了一下內线,把秘书叫了进来。
“小刘,你把汉东省检侯亮平的档案调一份过来,不急,这周內给我就行。”
“好的钟主任。”
秘书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钟正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王忠去市局,侯亮平来纪委,祁同伟留在汉东。
嗯,后患不大,甚至没有嘛!
皆大欢喜!
唯一不太踏实的,是宋局那边提到的张市长,京城副市长兼市局一把手,这个位子的含权量,不比他这个中纪委的低。
毕竟京城的高官多了去了,可是管著他们片区的公安局局长,可就这一个!
宋局去匯报了,张市长会怎么看?一个中纪委副书记推荐的人选,他犯不著驳这个面子。
钟正国睁开眼,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本牛皮纸封面的通讯录。
王忠的背景很乾净,能源系统的子弟,纪委的干部,父亲是华清大老板。
这些履歷摆出去,任谁来查都是硬邦邦的。至於他和钟正国的私人关係,王董和他是老相识,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不需要隱瞒,也犯不上隱瞒。
他一寸一寸地把通讯录推回抽屉里,推到底,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