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荣被押进都察院时,阿六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在看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大鱼。
又像在想,这鱼会不会突然张嘴咬人。
钱荣倒很平静。
他没穿囚衣,官袍还在,只是印綬被夺,腰间空了一块。
那一块空的很刺眼。
对朝臣来说,印綬有时候比刀还重要。
刀能杀人,印能让別人替你杀人。
现在刀还在別人手里,印没了。
钱荣走进审房,先看了一圈。
“沈大人,都察院这屋子,倒比老夫想的寒酸。”
我坐下,道:“钱侍郎若住不惯,可以早点招。”
钱荣笑了笑。
“老夫只是暂押,不是囚犯。”
“钱侍郎提醒得对。”
我看向阿六。
“给钱侍郎上茶。”
阿六一愣。
“公子,真上茶?”
我道:“上清水。”
阿六鬆了口气。
钱荣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防得很严。”
“没办法。”我道,“想让钱侍郎死的人太多。您若死在都察院,我官帽不保,脑袋也悬。”
钱荣端起清水,没喝。
“你觉得老夫会被灭口?”
“钱福会被灭口,刘老七会被灭口,卢掌柜会被灭口,冯保全会被灭口。钱侍郎知道得比他们加起来都多,怎么能例外?”
钱荣淡淡道:“你倒是看得清。”
“被人杀多了,自然看得清。”
赵观澜坐在一旁,负责记问。
陆怀舟也在。
这位寒门御史已经连写了三道弹章,眼睛发红,却精神得像刚吃过参汤。
我问钱荣:“季青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