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走后,院子里的红箱子还在。
大婚礼服也留下了一套半成品。
大红料子搭在木架上,袖口窄窄垂著,像两条被缝死的路。
我坐在书房里,看著案上的三样东西。
清和义仓米袋封皮。
青布碎片。
礼部婚仪刪改册。
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很不搭。
一个是粮袋上的脏封皮。
一个是从人袖口扯下来的布。
一个是大婚用的礼册。
可它们偏偏指向同一个地方。
礼部。
阿六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那个杜衡真是粥棚那个青布先生?”
我没立刻答。
燕小乙把那截青布丟到桌上。
“针脚一样。”
阿六看了半天。
“哪里一样?”
燕小乙瞥他。
“你看得出来,绣娘就该改行了。”
阿六不服气,又低头看。
我把青布拿起来。
这布料普通,但袖边收针极细。寻常百姓家不会这么缝,太费工。礼部仪制房的人倒有可能,因为他们天天跟礼服、綬带、章纹打交道,衣料针脚比寻常人讲究得多。
燕小乙在西粥棚外追那青布先生时,只扯下一小截袖边。
而方才周显身边那个杜衡,右袖內侧有一处新缝。
不明显。
可他收软尺时,我正好看见。
新缝的位置,和燕小乙扯下来的这截青布,刚好对得上。
我问燕小乙:“你方才看见他了?”
“看见了。”
“是不是粥棚那人?”
“八成。”
“剩下两成呢?”
燕小乙靠著书架,懒声道:“剩下两成是他有个长得一样、衣服也一样、眉边也长痣的倒霉兄弟。”
阿六小声道:“也不是没可能。”
燕小乙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