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夜里也亮著灯。
这很不寻常。
衙门最爱两样东西。
白日里拖。
夜里装死。
可今晚工部不但没装死,库银房外还多了两排灯笼。
灯笼底下站著吴正。
他像是早知道我们要来。
脸色阴沉,袖子垂著,官靴踩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赵观澜先开口。
“吴郎中,都察院奉旨查永寧案,需核工部库银出库副簿。”
吴正拱手。
“赵大人,夜深库房封锁。按工部规矩,非尚书、侍郎手令,不得开库。”
我道:“钱侍郎现在是涉案人。”
吴正冷冷道:“沈大人慎言。钱侍郎尚未定罪。”
“所以我们来查朱签。”
“库银簿属工部內帐,岂能隨意给都察院翻阅?”
陆怀舟上前一步。
“永寧案已奉旨限查,工部拒查,是否心虚?”
吴正看了他一眼。
“陆御史,工部不是你写弹章的书案。”
陆怀舟面无表情。
“那你最好別给我题目。”
我发现陆怀舟这人,越看越顺眼。
吴正脸色更难看。
赵观澜取出皇帝先前准查永寧案的旨意副本,又取出今日金殿记录。
“二十四个时辰內,陛下准沈安查明永丰银票、钱福供词、底册钱批三线。工部库银副簿,正属钱批银线。”
吴正沉默。
他挡不住。
至少明面挡不住。
片刻后,他冷冷道:“开库。”
库银房门打开,一股陈旧银锭和纸墨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很整齐。
整齐得过分。
帐架上標著年份,木箱按类摆放,桌上还有一盏未熄的灯。
我看了那盏灯一眼。
灯油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