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写?”
“也不行。”
这就是麻烦之处。
不写,皇帝会觉得我没用。
他给我官职、宅子、婚事,又把永寧河道案丟给我,不是为了让我在承平坊养伤喝粥。
我若什么都不报,他会失望。
皇帝一失望,我这个“满朝文武只信你”的笑话,就可能变成真笑话。
而让皇帝成笑话的人,通常死得很讲规矩。
写太多也不行。
方远石已死,方周氏母子还没找到。若我把这条线写进摺子,等於告诉所有能看见摺子的人:我已经查到灭口这一步了。
到时候,方周氏就不是证人。
是靶子。
所以这第一道摺子,要写。
但不能全写。
要让皇帝知道我有用。
也要让想杀我的人知道,我还没查到他们最怕的地方。
我铺开奏摺纸,研墨。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正式给皇帝写摺子。
以前我写过帐册,写过军报,写过替我爹糊弄地方乡绅的告示。那些东西写错了,最多被我爹骂两句。
奏摺写错了,可能就没人骂我了。
因为人没了。
我提笔写下第一行。
臣监察御史沈安谨奏。
这几个字一落下,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阿六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我继续写。
永寧河道修缮案,经臣初查,帐册与实地似有不符。
第一,横山至永寧河道,陆路八十里,帐载石料运脚每方二钱八分,远低於常价,疑有不实。
第二,臣实地查验河堤,所用石料与帐载横山青石不合,疑有以次充好之处。
写到这里,我停笔。
阿六等了半天,问:“没了?”
“没了。”
“方远石呢?”
“不写。”
“板车撞您呢?”
“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