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陶家铁作坊,我已经来过一次。
上一次来的时候,它还火炉通红,锤声震耳,陶掌柜手里拎著铁锤,恨不得把我这个七品御史直接锤成案卷。
这一次再来,它安静得像一口烧冷的锅。
门上贴著內卫封条。
封条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门口没人。
这反而不对。
內卫查封过的地方,正常情况下至少会留一两个暗桩。现在门前乾乾净净,巷子里也没人咳嗽、没人卖柴、没人假装路过。
太乾净了。
乾净得像有人提前扫过。
罗万钱缩在街角,压低声音道:“沈大人,小的亲眼看见钱福从后巷进去的。跟著他的那人穿青衣,左手一直藏袖里,走路快得像欠了阎王爷钱。”
燕小乙靠著墙,鼻尖动了动。
“火油味。”
我心里一沉。
又来。
这些人真是离不开火。
旧仓放火,铁作坊也放火。
我看著陶家铁作坊的正门,问:“里面几个人?”
燕小乙闭眼听了片刻。
“至少两个。后院一个,炉房一个。”
“六指人在?”
“不好说。”
“钱福呢?”
“应该在炉房。脚步重,喘得急,像胖子。”
罗万钱立刻道:“钱福確实胖,走两步就喘,帐房里坐出来的富贵肉。”
我看他一眼。
“你很熟?”
罗万钱嘿嘿一笑。
“钱府帐房嘛,偶尔也会找人打听外头银价。小的卖消息,不挑客人。”
“那你有没有卖过我的消息?”
他笑容一僵。
“沈大人,这个……”
燕小乙抬眼看他。
罗万钱立刻举手。
“卖过一次!就一次!还是卖给陈掌柜那边,绝不是卖给钱府。”
我点点头。
“先记著。”
罗万钱脸色发苦。
“沈大人,记帐伤感情。”
“我就是查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