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京城起了雾。
雾不浓,却贴著地面,灰濛濛的。
马车出城时,车轮碾过湿冷的青石板,发出一阵闷响。阿六坐在车辕边,怀里抱著一包热饼,脸上满是悲壮。
我掀开帘子看他。
“你这表情,是去看粥棚,还是去赴刑场?”
阿六回头。
“公子,对小的来说差不多。粥棚有灾民,灾民可能闹事。灾民闹事,官差可能拔刀。官差拔刀,咱们可能挨砍。小的一想,觉得早饭都不香了。”
我伸手。
“那给我。”
阿六立刻把热饼抱紧。
“也没那么不香。”
燕小乙坐在车尾,背靠车厢,眼睛半闭。
这人只要不说话,看起来很像一件掛在车上的旧衣裳。
可车刚出南门,他忽然睁眼。
“有人跟著。”
阿六差点把饼塞鼻子里。
我问:“几拨?”
“两拨。”
“哪边的?”
“一拨像都察院的,走得太规矩。另一拨不像好人。”
阿六小声道:“燕爷,您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燕小乙瞥他。
“那你去问问?”
阿六闭嘴,把热饼塞进嘴里,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很忙。
我没有回头。
赵观澜派人远远跟著,我知道。
另一拨是谁,就不好说了。
可能是户部。
可能是许三刀。
也可能是清帐会想看我怎么踩坑。
京城外的路比城里难走,昨夜下了点细雨,车轮陷进泥里,走得慢。越往西粥棚方向,人越多。
这些人和京城百姓不同。
京城百姓走路有根。
再穷,也知道家在哪条巷子,知道天黑该往哪儿回。
灾民不一样。
他们走路像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