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的时候,诗织在门口站了很久。
红砖楼的阴影已经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草坪上。
几个抱着讲义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无意识的一瞥,然后继续和同伴说话。
校园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日语歌,旋律被午后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树还是树,路还是路,她还是她。
但她也知道,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
“长谷川良和·临床心理士”。
白底黑字,纸质很好,边缘裁切得整整齐齐。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紧急时随时可拨打”。
铅笔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她把名片放进了裙子的口袋里。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查了从御茶水到新宿警察署的最短路线。
中央线,四站。御茶水→四谷→新宿。在新宿站西口出去,走八分钟。
她没有犹豫。从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这件事——无论如何,先见到他。
新宿警察署是一栋灰色的七层建筑,临着大久保通。
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年头了,靠近地面的部分染着城市空气里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灰色污渍。
正门是自动玻璃门,旁边挂着一块写满各课室受理时间的告示牌,白底黑字的排版像是几十年前的印刷品,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僵硬。
诗织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温度低了至少五度。
大厅很高,日光灯管排列在天花板上,把每一个角落照得无所遁形。
地板是浅灰色的石材,擦得很干净,干净到能倒映出天花板的灯管。
右手边是一排窗口,每个窗口上方挂着受理业务的类别——户籍、驾照、遗失物、刑事——字体统一,间距统一,像是某种精密但没有人情味的机器。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窗口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警,短发,戴眼镜,正在往电脑里输入什么。
“请问——”诗织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我想探视一个人。他叫黑崎优真。是——是昨天被送过来的。”
女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不是恶意,但也绝不是温暖——只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打量。
“你和被留置人是什么关系?”
“——女朋友。”
“请填写这张表格。”女警从窗口下面推出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需要出示身份证明。探视时间原则上不超过十五分钟。根据案件性质,可能有刑警在场陪同。”
诗织从包里拿出学生证,放在窗口上。
然后低下头填写表格。
姓名、住址、与被留置人的关系、探视目的。
她的手在“探视目的”那一栏停了很久,最后写了四个字:“探望家属”。
她写得很用力,笔迹几乎要透过纸背。
探视室在地下一层。
走廊比大厅更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嗡鸣。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酸涩,像是旧毛巾一直没晾干的味道。
诗织跟着一个男警官走过这条走廊,她的皮鞋在磨砂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