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前夜,中野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不是那种会把城市淋透的雨。
只是从低云里渗出来的、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雨丝,落在窗户上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公寓六叠和室里没有开电视,没有放音乐。
冰箱压缩机的低鸣每隔一阵就响一会儿,停下来之后整个房间就只剩下诗织自己的呼吸。
她躺在被褥里,穿着那件领口总是往一边滑的旧T恤。
头发散在枕头上,铺成黑色的一大片。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明天就是周四。
宣判日。
她不想在今晚的日记里写任何计划——她写了太多计划,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只想做一件事。
不做计划。
只是想念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睡的那一侧。
两个枕头并排放在被褥上,左边的她睡,右边的他睡。
从他出事那天起,右边的枕头她就没有洗过枕套。
不是忘了。
是洗了之后上面的气味就没了。
现在枕头上还留着一点点洗发水和烟草的味道——不是烟草,他从来不抽烟——是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气味。
混合了仓库的干燥纸箱灰尘、劣质洗衣粉、以及他皮肤本身淡淡的不带甜味的体味。
那种味道你在任何超市都买不到。
那是黑崎优真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把那张枕套紧紧地抱在怀里。
腿也夹住枕头的一角,整个人蜷成一只虾。
以前他还没被关进去的时候,她经常这样抱他。
不是抱枕头,是抱本人。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侧躺,把一条腿搭在他腰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每次都觉得痒,但不推开她。
只是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用手掌摩挲她的后脑勺。
他手掌的温度总比她高一点,贴在脑后的时候像是敷了一块不会过烫的热毛巾。
她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发烫。
不是发烧。
是她很熟悉的一种燥热。
从出事到现在整整两周。
十四天。
他们从来不会隔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