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优真从仓库跑到御茶水女子大学正门,花了十三分钟。
不是坐电车,不是骑自行车。
是用腿跑的。
他从大久保通一路往东,穿过新宿区密密麻麻的小巷和早上的车流,闯了三个红灯,翻过了神田川沿岸那道他平时搬货时经常路过的护栏。
他跑步的速度比一般上班族快很多——搬货练出来的腿力和心肺在这种时候反而比任何交通工具都更可靠。
中央线已经停了。
他从新宿站入口跑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站内的电子告示板——全线运転见合わせ。
原因没有写。
只写了这一行字。
红色的LED字幕在候车大厅里反复滚动,座椅上还散落着几个被遗弃的购物袋和一把没人捡的折叠伞。
他跑到御茶水正门的时候,正门已经没人了。
不是放假那种没人——是那种人们刚刚全部逃离之后遗留下的、被踩瘪的易拉罐还在地砖缝隙之间滚,传达室的玻璃窗碎了半块,碎玻璃碴在地上反着光。
校门口的自动闸门完全敞开着,旁边的案内板上还贴着上周讲座的海报,纸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啪啪地拍在金属框架上。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踩着碎玻璃走进了正门。
校园里比校门外更乱。
不是拥挤的乱——是人已经散了大半之后剩下的那种空旷的乱。
一把被踩断的眼镜在二号馆前的台阶上反着光;某个学生的笔记本翻开着倒扣在花坛边缘,纸页被洒水器喷湿,字迹洇成了一片模糊的蓝;一只女式平底皮鞋掉在喷水池旁边,鞋面被踩扁了,鞋底朝天。
到处都散落着刚刚仓皇逃离时来不及捡拾的物件——手机壳、围巾、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半瓶矿泉水倒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水。
图书馆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被打印出来匆匆贴在玻璃内侧的A4纸,上面只有四个手写大字:“施锭済——入るな”。
广播还在循环播放那个男声的紧急避难指示——“二号馆及びその周辺から速やかに退避——缲り返します——”——但校园里已经没有需要被疏散的人群了。
他只能看到远处停车场方向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奔跑,跑的方向是正门。
“诗织——!”
黑崎站在正对二号馆的广场中央,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自己的回声从砖石墙壁上弹回来又散掉,然后被广播喇叭的电流声淹没。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她的消息:“二号馆后面的停车场——我在那附近——门口有人被咬了——我不敢出去——”
二号馆后面。停车场。他收起手机,绕过二号馆的南侧。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二号馆侧面的那条窄道上,有三个人。
不——三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两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他们身上的衣服还在,但已经被撕掉了一大半:其中一个男性身上原本是一件白色衬衫,现在只剩下半边袖子挂在肘上,胸口全裸,皮肤颜色是很不自然的灰青色,脖颈处有一大块被咬掉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是黑的。
他弯腰趴在地上,正在用牙齿撕扯一只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女式皮包,不是吃里面的东西——而是在嚼那块皮本身。
另一个男性靠墙坐在地上,裤子还穿着,但拉链开着,生殖器暴露在外面,颜色灰败,前端还往下滴着某种浓白色液体。
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不是充血,是整只眼睛从角膜到虹膜全都变成了亮赤色,中心瞳孔漆黑,没有焦点。
那个女性感染者则在另一侧墙边蹲着——不,不是蹲。
是四肢着地,臀部高高撅起,裙子翻卷到腰际,内裤已经不见了。
她的两腿之间的嫩肉在日光下以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律自发地收缩,浓白粘液从腿间滴落时她在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哑嘶吼。
黑崎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红砖——是花坛边用来砌围栏的那种,比普通砖头更沉,边缘有断裂的锐角。
他把砖头握在手里,贴着墙壁,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绕过了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