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国药妆出来之后,黑崎没有直接回公寓。
他拉着诗织绕了整整三条巷子,穿过那家倒闭的旧电器店后面的窄路,又从一栋废弃的民房和可口可乐自动贩卖机之间挤过去,最后在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着之后才拐回了中野坂上的商店街。
诗织一路上没有抱怨半句,只是在他走太快的时候用被握紧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虎口,他就把步子放小了一点。
回到公寓之后,黑崎把登山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分门别类地清点了一遍。
卫生巾四种尺寸共八包,纱布三卷,消毒湿巾两包,创可贴两盒,外加一瓶没开封的医用酒精和诗织在货架底层意外翻到的一盒止痛贴。
他把酒精瓶举到灯光下看了看标签——浓度百分之七十五,过期日期还差一年。
他把酒精放在茶几角落,用黑色记号笔在瓶身上写了一个大字:“药”。
“这些够用两个月。”诗织跪坐在沙发垫上,把卫生巾按尺寸从小到大摞成一列,然后拿出她的笔记本,翻到物资清单那一页,在“卫生巾”那一行后面把原来写的数量划掉,重新填上新的数字。
她写字的时候舌尖从嘴唇之间露出来一点点,这是他看她记账时经常会看到的习惯。
“两个月之后再说。先活到那时候。”黑崎坐在沙发上,用那块旧磨刀石磨裁纸刀的刀刃。
磨刀石是仓库的深水叔去年送他的,粗糙的那一面已经磨凹进去了,光滑的一面也被用得发亮。
他磨刀的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压在同一个角度。
裁纸刀的刀片被磨得越来越薄,刃口在台灯下反出一条银亮的细线。
诗织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了一下笔,仿佛在想该记些什么。
今天遇到了一个叫佐藤的年轻男人,手指受了伤,说话有些结巴,看起来很无害。
优真说他有问题。
她没有质疑优真的判断——她知道他在外面混的年头比她长,看人的直觉被她信任。
但她还是觉得那个佐藤看起来有些可怜。
一个人躲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到幸存者,却被拒绝得那么干脆。
她把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把这一页翻了过去,没有写关于佐藤的任何内容。
下午三点左右,公寓楼下传来了动静。
不是感染者那种不规则的、扑击式的脚步声,也不是自卫队扩音器那种经过电流放大的含混喊话。
是人的声音——多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夹杂着推车橡胶轮子碾过柏油路面的摩擦声和铁管之类的东西碰到墙壁时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黑崎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商店街的主路上,一队人正从东往西走。
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深绿色工装夹克,肩上扛着一把长柄消防斧,斧刃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年轻女人,车上堆着成箱的矿泉水和几袋米;
一个背猎枪的老年男性,枪管朝下,腰上挂着一串兔子大小的毛皮;两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一人手里握着一根从护栏上拆下来的铁管;还有三个不同年龄的女性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被裹在一条花毛毯里,只露出一顶蓝色小帽。
这群人看起来已经在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了。
他们的队形是松散的,但有明显的分工——拿武器的人在外围,推车和抱孩子的在内侧。
那个扛消防斧的中年男人走几步就回头看一下队尾,确认没有人掉队,然后再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商店街中间停下了,中年男人用消防斧指了指岛野书店紧闭的卷帘门,对身后的两个少年交代了些什么。
两个少年点了点头,一左一右跑到卷帘门前,用铁管敲了几下卷帘门表面,然后把耳朵贴在金属面上听里面的动静。
“又来了一批。”黑崎把窗帘合上,转过头对诗织说,“不是感染者。是幸存者。看起来他们有组织。”
诗织从沙发垫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