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有些意思,引著沈寧侧目看去。
男人清淡的眉眼里含著笑意,头上带银色雕花的发冠,白色的髮带轻垂而下,在风中左右晃动著。
见沈寧不语,他笑意更深,又唤了一句:“姑娘?”
沈寧这才回身,低头看著那把伞,伞面保养得极好,手把的位置刻著一个白字。
“你姓白?”沈寧下意识道。
白蕴挑眉,却没回答她,只说:“萍水相萍,何必问来路?”
沈寧这才抬高视线,看著他的面颊。
那人浅笑盈盈,坦坦荡荡,身上既没有妖气也没有煞气,瞧著就是个凡人而已。
沈寧这才伸手,將雨伞拿在手里,道了一声多谢。
马车缓缓停在茶楼面前。
车夫撑著伞匆匆赶到白蕴面前,頷首道:“少爷,久等了。”
白蕴没再多说什么,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顺手而为,如今借著伞面的遮掩,他踏著脚凳站上马车车辕,將要离去。
临行前,又回眸看著沈寧,自上而下微微一笑:“姑娘,这雨看著大,其实下不了多久,且再等一刻。”
说完,他才撩开车帘,俯身坐进车里。
车轮压著无数水花,在瓢泼的大雨中慢慢向前,没多久就消失在京城连绵的雨幕里。
沈寧低头看看手里的伞,不知为何,总觉熟悉。
一天之中,她体验了太多次熟悉,多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熟悉的丹药,熟悉的伞,熟悉的人,熟悉的事。
大抵是她的时间已经太久远了,久到连回忆都是一件疲惫的事。
她只起了个头,便觉心累,於是很快放弃,將伞背在身后,抬头望著面前的雨。
一刻后,果然小了。
沈寧这才踏出茶楼,推开手里的油纸伞。
伞面边缘,写著一个肆意瀟洒的“白”字。
她忽然想起人间话本里,青城山下也有个白家,也是个大雨天,借出过一把伞。
淅沥的雨里,她款款而行,走著与马车相反的路,迎著风雨前行。
身后很远的地方,白家马车里,白蕴靠著车壁闭目养神。
须臾之间,他似自嘲般笑了:“你果然,又不记得我了。”
马车在白家门前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