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没有忘记刺客工会的委託。他穿行在棚屋间遍布垃圾的小道上,脚下是混杂著污泥与腐烂垃圾的路面。
根据警备部的情报,由於十天前的全城戒严,城中所有的帮派都暂时蛰伏起来,生怕市政厅的铁拳落到自己头上。
狼帮与铁腕帮的火拼自然也暂停了,角头『尖牙』乌塔不知为何回到了棚户区,这片他出生的地方。
身后两名卫兵不停地抱怨,显然对进入最骯脏的贫民窟执勤极为不满。
“长官,干嘛选这种地方?臭气熏得我头疼。”
“您在办公室歇著就好,弟兄们替您值勤,回头写份报告交差,不也一样?”
说话这人似乎叫乔治,话有点密,雷纳托记住了他。
“保护城市,维护治安是我们的职责。治安官更应以身作则,深入一线。。。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贫民窟是藏污纳垢之地,躲藏著许多犯罪分子。为了市民的安全著想,必须要正本清源,將这些隱患一扫而空。。。”
衣衫襤褸的贫民们见到三人走来,都自觉退到路边,低著头不敢直视,生怕惹恼了卫兵。
一名蜷坐在墙根的老妇人却没有离开,反而用双手撑著地,一点点挪向路中央。
“喂,你是眼瞎了吗?老东西还不快滚。。。”
“住手。”
雷纳托制止了乔治抬脚欲踢的动作,他看出对方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
对方身上只盖著几片破布,头髮黏结成块,双腿以不自然的姿势盘曲著,下肢皮肤溃烂,散发著浓重的腐臭。
雷纳托皱著眉,发问道:
“你为什么挡在这里?”
老妇人缺了半边牙,声音嘶哑微弱,雷纳托几乎听不清。就在他俯身靠近,想要听清对方在说什么时,乔治又抢先开口,语气不耐烦道:
“根据条例,无故阻塞道路者可拘押!有事就去所里上报。。。”
“我在问她。”雷纳托冷声道,“不是在问你!要是再废话,就给我滚回警备部。”
乔治咬了咬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旁边的卫兵拉了他一把。最后他还是后退半步,低头噤声。
重新看向老妇,雷纳托放缓了语气:
“说吧,我听著呢。”
“老爷,我儿子。。。我儿子被杀了,呜呜。。。”
老妇如同破风箱一般嚎著,这是她用干哑的喉咙发出的哭声。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一年前。。。就在前面那个街口,我的孩子,他还小,是我没赚到钱,没看好他。。。”
“他才十岁不到,太小了,挨不住饿,才去狼帮的摊子上偷了一个黑麵包。。。等到我赶过去时,我儿子,他。。。”
女人因恐惧和悲伤剧烈颤抖。雷纳托这才察觉,对方的面容其实並不『老』,只是太过枯瘦,皮肤骯脏皸裂,才让他误判了年龄。
“那群畜生!他们。。。他们当场就把我儿子打死了!他还那么小,那么乖,偷不了多少的。可狼帮的人却把他的肋骨全打断了,他喘不上气,在我怀里,呜呜。。。”
贫民窟的常態。一枚铜幣的黑麵包,却葬送了一条人命。
雷纳托压下心头涌起的不適,继续问道:
“去警备所报案了吗?”
“我去了,可所里的卫兵老爷说,偷窃属实,狼帮是。。。是维护市场秩序,不予追究。”
她挪动著残废的双腿,伸出像鸡爪一样的手,想要去抓雷纳托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