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坐在灵湖中央的姑姑闭目养神,那如白玉般的素手隨风轻轻一挥。
嗡——
平静的湖面上,一朵含苞待放的九品仙荷感应到仙法,瞬间破水而出,层层绽放,转眼间便生长出了一座流光溢彩的碧绿莲花座。
武昭盈心领神会,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笑意。
她轻移莲步上前,优雅地捋了捋明黄色的裙摆,褪去了大殿上的威严,如同一位乖巧的弟子般,双腿交叠,安静地盘坐在了莲台之上。
“昭盈啊——”
姑姑缓缓开口,空灵的声音伴隨著阵阵荷香,悠悠荡漾:“此去西疆渭阳城,可有什么收穫啊?”
听闻此言,武昭盈心头微微一震,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姑姑……您,您竟然都知道了?”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出行做得足够隱秘,却没想到根本瞒不过这位在神山深居简出的至亲。
姑姑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慈爱的笑意,却並未正面回答。
到了她这般境界,天下气运流转皆在念头之间,自家侄女的一举一动,又怎会不知?
看著姑姑那高深莫测的笑容,武昭盈抿了抿红唇,沉思了片刻。
在这一瞬间,那个在凤天楼上大大咧咧把腿搭在廊栏上、油腔滑调叫她“武姑娘”的蓝衣身影,不可抑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还有那尊震撼至极的太一浑天仪、那张贴身藏在怀里的流光符籙……
这所有关於那个男人的惊天秘密与莫名情愫,在舌尖转了几圈后,终究还是被她生生压了下来。
“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收穫,只是……”
武昭盈垂下凤眸,故意掩去了李道玄的名字,平淡地转开话题道:“西疆玄武营大將军秦邢通敌叛国,如今案子已经结了。”
“乱臣贼子已经被押解回京,三日后,便在午门问斩。”
姑姑会心一笑。
她活了多少年岁,怎会看不出这丫头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隱藏的心事?不过,她倒也体贴地並未当场点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处理得很好。”
“秦邢一死,大魏的爪牙在西疆便算断了。”
见姑姑没有追问,武昭盈暗自鬆了一口气,一双清澈的眼眸看向眼前的至亲,关切地问到:“姑姑,您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我在这神山灵地修行,自然一切挺好的。”
“倒是你……身为大昭的九五至尊,凡事別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如今,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在你的治理下,我大昭国力日渐强盛,四方百姓安居乐业。”
“你父皇若在天有灵,也定会为你骄傲。”
听到“强盛”二字,武昭盈放在膝头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大昭的国力能有今日,百姓能得安康,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因为在这长安城之外,还有一个在逃避朝堂打工、却默默替大昭镇压了多年流失国运的臭道士。
“姑姑谬讚了,身为一国之君,何来真正的安心二字。”
武昭盈苦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毅与释然:
“不过……只要每天能看到如今这般海晏河清的大昭盛世,哪怕龙椅再冰冷,昭盈的心里,倒也挺满足的了。”
听著武昭盈这番深明大义却又让人心疼的话,莲花座上的姑姑幽幽地嘆息了一声。
隨后,她那一双紧闭了许久的双眸,终於缓缓睁开。
嗡————
睁眼的那一剎那,灵湖之上的空间仿佛都微微凝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