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师!李天师你別躺著呀!”
鲁亚汐衝著李道玄,兴奋地指著天边大喊到:“你快看啊!美不美?!”
李道玄脖子僵硬,艰难无比地把脑袋转过去半寸,看著眼前这个体能堪比洪荒巨兽、面不红气不喘的恐怖女人。
他哭笑不得,扯了扯嘴角,极其敷衍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美!哼……真美!”
他旁边,雪宝在倒地的剎那,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眼睛一闭,当场扯著小呼嚕呼呼大睡了过去。
李道玄一看自家这不爭气的居然先睡了,本想抬手给它一巴掌拍醒,但此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光是腿,连两条胳膊也已经彻底麻木了,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啊……毁灭吧!赶紧的!”
“辽东一点都不好!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道玄在心里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吶喊,隨后认命般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彻底不忍直视了。
一旁的九公主鲁亚汐则是满脸高兴地沉浸在眼前壮丽的落霞美景之中。
微风拂面,吹散了她的髮丝,等她过了好半晌,终於满足地回过神,红著脸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道玄时。
却发现这位大名鼎鼎、道法通天的大昭天师,此时已经双手揣在袖子里,躺在草坪上,香甜地发出了平稳的呼嚕声,显然是彻底累睡著了。
鲁亚汐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她放轻了脚步,像是不忍惊扰了一场好梦,悄悄地走到李道玄身边坐了下来。
北地的傍晚清风渐凉,拂过草浪,带来丝丝寒意。鲁亚汐微微侧过身,解开领口的系带,將自己身上那件缀著雪白狐毛、还带著自己体温的华贵披风轻轻脱了下来,隨后极其温柔、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李道玄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並没有起身,而是顺势双手托著腮,就这么近距离地凝视著沉睡中的少年。
那一双幽蓝如深海的眼里,在这一刻,满眼皆是他。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了往日的娇羞避讳,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局促不安,那目光清澈、炙热,却又无比的专注。
在这一刻,周遭漫山遍野的荒草、远方巍峨的辽东都城,在这位小公主的眼中全都褪去了顏色。
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被无限缩小,小到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那是“一眼万年”的沉沦,是情竇初开的少女將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双手奉上的赤诚。
看著李道玄那挺拔的鼻樑、微卷的睫毛,鲁亚汐只觉得心臟漏跳了半拍。
她甚至在想,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哪怕眼前的天下立刻毁灭,她也绝不后悔。
“李~道玄~”
她没有叫他“李天师”,而是用细若游丝、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娇俏而又深情地轻轻唤出了他的名字。
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孩子,鲁亚汐的唇角疯狂上扬,脸颊贴著膝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幸福而又羞涩的低笑:
“嘻嘻——”
天边的夕阳,终於收拢了最后一丝暴烈的余暉,化作了漫天温柔的橘红与淡紫。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在这地势极高的落霞坡上,清风捲起漫天草屑。
少年的呼吸平稳绵长,少女的目光一往情深,连带著一旁睡得四脚朝天的小狐狸,共同构成了这北地荒原上最不真实、却最美好的画卷。
那瑰丽的落霞,將两人的身影在翠绿的草地上拉得巨长、巨远。
两条长长的影子在长草的掩映下,不知何时,竟悄悄地交织、重叠在了一起,仿佛命运在冥冥之中编织的一场红线,在这一刻,彻底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