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进的院內,一株腊梅在墙角凌寒开放,散发著幽幽清香。
主屋內,一个身穿素色棉布长袍、留著三缕长髯、面容和煦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此人便是这里的主人,来自大明朝的海商李延松。
看到山名义光进来,他並未起身相迎,只是微微頷首。
隨后用一口流利的凤阳官话说道:“这位阁下是找老朽谈生意的吗?那便请坐吧。”
他看著山名义光有些稚嫩的脸,又有些惊讶於他那不同於此时日本人的身高。
更令他感到讶异的,是山名义光的眼睛里,他並没有看到此时代那种日本人骨子里的自卑与自傲互相存在的矛盾性格。
山名义光看他的眼神很从容,眼睛中透出的那种老练与自信,和他见过的任何日本人都不同。
即使是那些所谓的大名,在他眼中也是些矮小的,未开化的日本猴子而已。
说实话,不是李延松带著有色眼光看人,而是此时的倭人,在明国人眼里就是这么被看不起。
但他显然也看出了山名义光並非寻常日本人。
山名义光不想偽装和遮遮掩掩的,用同样流利的凤阳官话开门见山的道:“在下山名义光,此行是想从李老爷手中求购一批焰硝。”
李延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山名义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山名阁下说笑了,鄙人只是个本分的丝绸商人,焰硝乃大明律法严禁之物,沾之即死,我如何能有?”
“李老爷是聪明人,你们既然敢千里迢迢来到日本做生意,又有何不敢卖的呢?”
山名义光將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脸色淡然的道:“我也是明人不说暗话,此物,在下愿出高价求购,还望李老爷成全。”
李延松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对方是个倭人,但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气度与眼界,也绝非寻常人可比,或许以后是个稳定的生意伙伴也说不定。
“唉。。。。。”
他嘆了口气,仿佛很是为难。
“不瞒阁下,鄙人手中,现下確实没有此物。”
“如今日本国內的大名,多重弓马,这硝石虽然是火器製作火药的必需品,但如今在这日本国內,却是无人问津,鄙人又何苦冒著杀头的风险,运那无人问津的白土前来?”
山名义光心中一动,听出了他话里的活扣。
“那依李老爷之见,此事可有转圜余地?”
“有倒是有的。”
李延松慢悠悠地说道:“鄙人下个月便要启程返回双屿港,再过三月,当会再来平户,若是阁下诚心求购,且价格公道,鄙人或许可以为阁下捎带一些过来。”
“只不过嘛……这价格嘛。”
“而且,需要先付定金。”
“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