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覡抬起眼,打量四周。
迷魅森林的树木参天,树干粗得要三五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沟壑里渗出粘稠的汁液,散发著一股霉味。阳光被头顶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照得周遭半明半暗。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团菌丝,白色的,像泡发的粉丝,正从落叶堆里冒出来。
吴覡绕开它,继续走。没几步,视野豁然开朗,整片整片的巨型菌伞映入眼帘。
高的有两人多高,伞盖撑开像间茅屋。矮的也到他腰际,一簇簇挤在一起,顏色从惨白到暗紫不等。最诡异的是那些纹路——伞盖上布满了环状的痕跡,一圈套一圈,像眼珠子似的向內聚拢,盯著看久了,那些“眼睛“仿佛在眨动。
吴覡移开视线,绕开菌群,往林子深处走,走了约莫百十步,一圈巨石阵出现在森林深处。
每一块石头都有房屋大小,切面方正得嚇人,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劈出来的,稜角分明,表面却光滑如镜,映著稀疏的光斑。十二块巨石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圆心中央隆起一座石台,不高,三四级台阶的样子,但吴覡的目光一落到那上面,就挪不开了。
仿佛有东西在召他,吴覡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他缓缓转头,看向巨石圈外的阴影。
一对。两对。三对。
那些眼睛在暗处亮起来,黄绿色的,像萤火虫,却比萤火虫更冷,更亮。每一双都盯著他,或者说,盯著他正要去的那座石台。
呼吸声停了,空气凝固了。
吴覡的手摸向腰间,那里空无一物,兵器早在之前遗失了。
“吱——”声音从背后贴过来,像根针,扎在耳后。
吴覡猛地转身,后背绷紧如弓弦“出来。”
阴影蠕动了一下,石台后的阴影里,一团灰扑扑的东西钻出来,肥硕的身躯拖著条粗短的尾巴。
是之前那只迷魅鼠,皮毛油亮,两颗门牙外露,泛著黄光。
“凶什么。”迷魅鼠两条后腿站起来,前爪搓了把脸“我就感觉咱俩之间的缘分不会断的?“
吴覡没接话,目光扫向石台周围。
那些眼睛还亮著,密密麻麻,在暗处一眨不眨。他能感觉到视线落在皮肤上的重量,像被无数根针尖抵著。
“这些都是你的崽?”
迷魅鼠清了清嗓子,爪子一抱拳,居然像模像样,“老子灰毛大爷,手下子孙十万,这片菌菇海到巨石阵,全是咱的地盘——”
“说正经。”吴覡打断它,声音干哑。
灰毛翻了个白眼,爪子往石台上一指:“看见那本黑书没?”
吴覡这才注意到石台上的东西,一本黑书。
摊开在石台中央,皮质的封面泛著暗沉的光。封面上没字,只有三道爪痕,深深刻进皮子里。
书脊缠著几圈暗红色的丝线,线上串著细小的骨珠,每颗珠子都雕成扭曲的人脸形状。
“那是大名鼎鼎的《伊波恩之书》。”灰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搁这儿快一百年了,也是我们迷魅鼠一族的监视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