黒浊河中,吴覡回到了妖鬼世界。
被触娘的触手箍著腰,六条触手缠成个肉茧,只在他眼前留了条缝。黑水从缝隙里渗进来——鮫人怨没了,河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撕开,裂缝里咕嘟咕嘟往上冒青白色的火。
那火在水里烧。
触娘托著他往上浮。一条触手探出水面,啪地搭在岸边的烂泥里,吴覡上岸看到很多拾荒者。
回到梅姨小屋吴覡贴著墙根走,肩膀擦著土墙,一步一步挪,他停在门边,耳朵贴上门板。
里头有鼾声。
闷雷似的,一道接著一道,中间还夹著吧唧嘴的响动。
吴覡的肩膀松下来,可手没松。他伸脚,脚尖顶开门缝,往里瞄。
牛蜚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肚皮上搭著半条发霉的被子,一条腿垂在床沿,脚趾头勾著破布鞋。
吴覡咧开嘴,俯下身,凑到牛蜚耳边,压低了嗓子:
“还我命来……”
热气喷在牛蜚耳廓上。
牛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口水吸回去一半,又淌出来,在胸口拉出一道晶亮的线。
吴覡忍住笑,继续吹气,这次换了女声,尖细,飘忽:“你占了我的床……拿了我的屋……”
墙上的触手扭得更厉害了,影子在牛蜚眼皮上晃来晃去。
牛蜚的鼾声停了。
他的眼皮子底下,眼珠子在乱转,额头渗出一片油汗。突然,他猛地一抽,身体像被鞭子抽中的鱼,“砰”地弹起来,脑袋撞在床头木樑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嘴里已经喊开了:“娘!娘!別过来!不是我!”
他喊到一半,戛然而止。
“吴覡?”
“是我。”吴覡直起身,抱臂站著,“你这叫得挺欢啊?”
牛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我操你奶奶的!”
他抓起枕边的碎木头,朝吴覡砸过去。吴覡头一偏,碎木头擦著耳朵飞过,砸在门上,“咚”的一声。牛蜚从床上跳下来,赤著脚扑向吴覡,脚下一滑,踩在刚才自己淌出的口水上,“哧溜”一声,整个人往前栽。
吴覡右胸下的触手探出去,在他胸口託了一把。
牛蜚借势站稳,低头看见那条覆著粘液的触手,又抬头看见吴覡似笑非笑的脸,气得一把拍开触手:“你、你装鬼嚇我?你缺不缺德啊!老子刚才魂都让你嚇飞了!”
“书生解决了?”
“解决了。”吴覡的语气沉下来。“书生死了,我碰上鮫人怨那东西……不过我命大,溜了。”
“这里不能待了,咱们去濼泉城相里勤那里想想办法”吴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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濼泉城的城墙下。石砖斑驳,上面刻满了刀痕和旧血跡。
城门大开著,门口却挤满了人,伸著脖子往墙上凑,嘴里嘰嘰喳喳议论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