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沟村离军屯县不远。
说是村,其实只剩几户人家。
灰雾出现后,村里能走的都走了,剩下几个老的捨不得屋子,白日里躲在土墙后,夜里连灯都不敢点。
北沟村有一口井,井面压了两块青石。
沈归站在井边,两个村民隔著三四丈看著他。
一个老人披著羊皮袄,棍子拄在地上,先开口:“公子,你找这井干嘛?早就不能喝了。”
沈归低著头,视线穿过石缝,看到井底的灰线。
这条线从西墩岗一路延伸,沈归跟著线走,来到此处。
“老丈,这井中之水以前能喝?”
“能。”
老人点头,“去年水还甜嘞,开春就开始苦了,连牲口喝了都倒沫子,夜里井边还阴嗖嗖的,村里人怕,就给封了。”
旁边老妇抱著半袋豆子,忍不住补了一句:“邪得很,小娃娃靠近这里就哭。”
沈归手轻轻一点,两块青石自己翻到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老人嚇得退了一步,老妇手一松,豆子从袋口滚出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喊著:“看吧!看吧!我就说这井有问题,石头都飞起来了!”
说完她和邻居老头转身就跑,都不带一丝犹豫的。
沈归注意力在井中,里边没有水声,只有一股腥冷味衝上来。
他將手腕翻转,元气往下一捞。
一团黑泥从井底升起悬在半空,泥里混著香灰,风一吹沾在井沿上,像磨得极细的骨粉。
黑泥里还有残余旧甲,甲叶边缘锈穿了,孔眼还在,样式很老。
沈归继续探索,井底黑泥全部飞出,露出一截黑香。
香身斜斜插在井中,没有火,却一直落灰,香灰不往上飘,反而逆著暗水,往更深的泥缝里钻。
这根香也印著有鬼面纹路,獠牙嘴弯,像有人在井底笑。
“西墩是倒火產阴。”
“这里是借水养阴。”
沈归瞬间看出端倪。
水本该生阳,阳水通则村活,村活便生阳气,阳气滋养水气,如此良性循环。
但这里,阳水却被人拿来养阴气,再以骨粉、旧甲餵之。
地气,血气,军煞气,被人故意拧在了一起,產生的脏东西顺著暗水日夜反哺北三营那边。
能做到这种程度,必须境界高,懂阵法,懂风水,更懂煞境本身。
这不是寻常鬼物能做的事。
沈归看著井底那半截黑香,轻声道:“手段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