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10日,星期四。
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市。
玛丽亚·桑切斯在早上六点十一分把本田思域停进indymac银行维尔大道分行的员工停车场时,天已经亮透了。
南加州七月的黎明来得早,天空乾净得像被人擦过。
她是这家分行的副经理。
四十三岁,在indymac干了十一年,从柜檯出纳一步步做上来。年薪五万四,加绩效能到六万出头。不算多,但够她和丈夫在阿尔塔迪纳把两个孩子养大。
她每天六点十五到岗,银行八点半开门。中间两个多小时是她的准备时间——检查系统、核对流水、补充atm现金、確认利率调整。十一年了,每个步骤的顺序都没变过。
她拎著午餐袋从车里出来——昨晚剩的墨西哥鸡肉卷饼和一瓶百事——往后门走。
还没走到,她就看见了。
停车场铁柵栏外面。维尔大道人行道上。十几个人站著,沿银行正门排成一条不太整齐的队。
六点十一分。离开门还有两个半小时。
玛丽亚在indymac工作十一年,从来没在开门前看到客户排队。维尔大道这个分行不在商业区核心,平时一天客流四五十人,大部分是存取款和抵押贷款諮询。
她快步刷卡进了后门,放下午餐袋,走到前厅落地窗前,透过百叶窗缝往外看。
队伍比刚才更长了。她进门这两三分钟里又多了五六个人。
隔著玻璃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到轮廓。最前面是个穿旧t恤和工装裤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是个提大號手提包的老太太,头髮被廉价染髮剂染成了暗红色。再后面一对年轻夫妇,女人挽著帆布购物袋,男人手里攥著一个信封。
他们很安静。
那种安静比喧闹更让玛丽亚不安。吵闹至少说明人还有精力去愤怒。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等著。带著一种她在银行柜檯后面从未见过的耐心。
不是等服务的耐心。是等宣判的耐心。
她拿起座机,拨了区域主管佩特森的手机。
“迈克,我是维尔大道的玛丽亚。我们分行门口有人在排队。大概二十个。银行还没开门。“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玛丽亚,你先按正常流程准备开门。如果有客户问,就说indymac运营一切正常,所有存款都受fdic保护。“
“迈克,到底——“
“按正常流程。“
她掛了电话。
七点四十五分。
第一个柜檯出纳丽莎到了。二十八岁,菲律宾裔,脸上还带著刚涂的防晒霜痕跡。她走到前厅,透过百叶窗看了一眼外面。
“哦我的上帝。“
不带任何戏剧性。只是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时嘴巴比脑子快。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排的?“
“我六点到的时候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