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4日,星期五,上午九点三十分。
高盛集团总部,四十三层,副总裁办公室。
理察·克莱曼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整个人像是虔诚的信徒跪在神像前,死死盯著彭博终端的屏幕。
开市钟声敲响。
贝尔斯登的开盘价跳了出来——$56。72美元!
“yes!yes!!“
理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握紧的拳头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
高开!美联储的290亿美元起作用了!
他的眼眶湿润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绝望中突然见到曙光的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过去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都是sec的传票、fbi的手銬、联邦监狱冰冷的铁门。
但现在,上帝终於听到了他的祈祷。
美利坚合眾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它的中央银行,它的信用,它印钞机的轰鸣声——终於站在了他这一边。
理察盯著屏幕上那条微微向上抖动的绿色分时线,嘴里喃喃自语:
“撑住……撑住……只要撑过今天……只要撑到下周五……“
只要贝尔斯登的股价能稳在30美元以上,陆泽那份行权价25美元的看跌期权就会迅速贬值。
只要撑过3月21日,那512万就会干乾净净地变成他的钱。
到那时候,他会立刻辞职,拿著这笔钱离开纽约,去加州、去欧洲、去任何一个sec找不到他的地方——
“嗯?“
理察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屏幕上,那条原本微微上扬的绿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
它开始掉头向下。
“不……不不不……怎么会……“
理察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55。80……55。80……54。20……$52。90……
跌破昨日收盘价了。
“这不可能……美联储都出手了……怎么还会跌……“
理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著那根开始向下俯衝的k线。
50。30……50。30……47。60……$44。80……
拋盘如同山洪暴发。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像是一根钢针扎进他的心臟。
“托住!该死的!托住啊!“
理察对著屏幕低声咆哮,整个人像是在看一场他下了全部身家的赌局,眼睁睁看著骰子滚向深渊。
但市场是冷血的。
它不会因为一个赌徒的哀求而停下脚步。
42。10……42。10……39。50……$36。80……
上午十点。
理察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机械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风控部门主管艾米莉亚。
“餵?“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