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曼哈顿,暖得有点不真实。
中央公园里的樱花早就谢了,换成了一片绵密的、嫩得发亮的绿。
街角的热狗摊老板把羽绒背心换成了薄薄的棒球帽,咖啡馆把座椅搬到了人行道上,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们坐在那里喝冰拿铁,看起来跟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
原油在这个月稳步攀升。
没有单日的暴涨,没有戏剧性的突破,就是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每天涨个一两美元的、平静而坚定的上行。
5月5日,117美元。
5月12日,124美元。
5月19日,127美元。
每隔一天,远星资本的期权帐面浮盈数字就会跳涨一次。
林涛每天早上来的第一件事,是调出那个浮盈面板,然后用一种他自认为已经控制得很好、但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表情,把那个数字看上整整三十秒。
马特则相反。
马特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是把期权帐面浮盈的面板最小化,然后打开盘口深度图,开始计算当天应该继续推进的期权建仓节奏。
交易室里就这样维持著一种奇妙的平衡。
一半的人在感受著財富膨胀的眩晕感,另一半的人在用方法论的冷静对抗这种眩晕。
而金融市场的水面下,另一套截然不同的逻辑在悄悄运转。
雷曼的cds利差在五月里爬上了一个台阶,从180个基点涨到了將近240个基点。不算大,但足够让那些真正懂这个数字意义的人感到一丝凉意。
高盛的主经纪商部门悄悄提高了雷曼相关抵押品的折扣率。
几家欧洲大行开始在隔夜拆借市场上对雷曼的报价附上更苛刻的条件。
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cnbc的財经播报里。
它们只会出现在各大机构內部的风控备忘录里,以密密麻麻的小字,被归档进那些从来不对外公开的文件夹里。
5月21日,星期三。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公园大道270號,远星资本。
陆泽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上不是原油的走势图,也不是彭博的实时数据。
是一个视频窗口。
sohn投资大会的直播录像。
这个一年一度的顶级对冲基金峰会,陆泽没有去现场。
他不需要去。
这种场合的核心价值是社交和信號传递,而这些他都不需要。
但他打开了直播录像,从大卫·埃因霍恩开始演讲的那一刻开始看起。
屏幕里,大卫埃因霍恩站在讲台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走出哥伦比亚大学某个金融研討会的讲师,而不是一个即將当眾解剖一家百年投行的刽子手。
他是绿光资本的创始人,也是撕咬雷曼最用力的空头。
他的ppt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lehmanbrothers:过度槓桿、估值不透明与管理层失信
陆泽把音量调到了一个刚好能听清楚的位置,手边放著一杯咖啡,背靠椅背,保持著一种极其放鬆的姿態,像是在下班后品鑑一部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