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很安静。
林姨做了四个菜,有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二姐埋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大姐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也不说话。
林姨坐在我对面,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停留一秒,然后移开。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和厨房里电饭煲保温的嗡嗡声。
电视没开。
这是这个家里极少有的场景——四个人都在,但没有电视的背景音。
安静得让人坐不住。
二姐最先吃完,把碗端去厨房洗了,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大姐慢慢吃完,看了林姨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也站起来收了碗。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林姨。
我低头扒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林姨吃完了,但没有起身。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吃。
她的目光很轻很柔,和平时一样,但又不太一样——看得久了一点,久到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我的额头上、鼻尖上、嘴唇上。
“慢点吃,别噎着。”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和我第一天到这个家时一模一样。
那天爸爸牵着我的手站在门口,她蹲下来,用手帕擦掉我脸上的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那时候大姐十五岁,二姐十岁——和我现在一样大。
三年了。
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开家长会,给我掖被子。
她不是生我的人,但她对我比生我的人好。
我一直叫她林姨。
大姐和二姐叫她妈。
“吃完了去洗个澡,”林姨站起来收碗,“天热,身上都是汗。”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洗完澡之后,我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
大姐和二姐的房间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林姨在主卧里,门虚掩着。
我坐在沙发上——就是今天下午二姐跪在上面后入的沙发。
垫子已经翻过来了,湿痕那面朝下。
但那个味道好像还在。
不是真的闻得到,是脑子里记得。
走廊那头,主卧的门开了。
“小宝。”
林姨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睡裙,刚刚过膝盖,很素净,袖口和领口有细细的碎花边。
头发散开了——平时她都是挽起来的,现在散在肩上,有一点微微的卷,是白天挽太久了卷出来的弧度。
她的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比白天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