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才才才……才返归了半个时辰……“
李莲英一惊,然后一把捋住李灵孙脑后拖着的那根大辫子,在手上一连绕了三圈,向上一提就将李灵孙给提了起来,最后,挥动着一只蒲扇般的巴掌说道:“该死的,你再给我装结巴,我抽烂了你的嘴巴,快说,到底遇到了啥麻烦?”
李灵孙像筛糠似的哆哆嗦嗦把查扣黄旗水车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李爷,饶奴才一命吧,奴才只不过是个打杂的太监,哪里敢违抗手拿御旨的一品大臣哪!好在那一品大臣装着瞪眼没看见,横眉立眼的轰走了查宫班的人,然后就放我回来了。李爷,那大臣肯定是李爷的知心贴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就那么轻易地放我回来。”
“住嘴!”李莲英一巴掌封住了李灵孙的嘴巴,松开他的辫子说道:“记住,你就给我学着那个大臣的样子做人,给我瞪眼装瞎子,若是把此事传嚷出去了,我让上你碎尸万段,不得好死,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李莲英放开了李灵孙,一路快行来到了黄旗水车旁,一掀水箱盖顶,一股冲人的血腥味儿便扑鼻而来。李莲英一惊,手中的盖顶“当啷”一声落了地,之后,便怔怔的定在了那里。李灵孙闻讯跑上前,看着木呆呆的李莲英,提着胆子问道:“李爷,又出了啥事?”
李莲英醒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李灵孙,挽起袖子,哆嗦乱颤地把手伸进车箱内摸索了一番,然后好像被耗夹子打了一下,猛然间把手抽出来,然后就气极败坏地冲着李灵孙吼道:“混账,趁着这位公爷还没死,还不快下到车箱里把他给我拖出来!”
李灵孙一听大事不好,急忙双手撑辕,跃上水车,大头冲下,一头就扎进了水箱内,只听一声“妈呀”过后,便见累得直吭味的李灵孙用肩膀将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那尔苏扛出水箱,冲着李莲英告饶道:“李爷,李爷,你快上来帮我一把呀!您的这位知心帖子恐怕是用刀割腕了,血顺着手腕直往下流呢!快着点,看来还有救。”
李莲英跨上了车,趁着黑夜里的那点亮光仔细一瞧,那尔苏悬垂下来的手腕上,汩汩的鲜血直往出涌。时间不由人,情急中,他一把从怀中掏出了白细布汗帕搭在那尔苏的腕上,三缠两绕,将血淋淋的手腕扎紧绑牢,然后敲打着李灵孙的脑袋吩嘱道:“快!先把这位公爷放回车箱里,赶上车,我这就送你从北便门出去。出了门直奔海淀彩和坊我的府邸,等我跟老佛爷告了假,随后便骑马去追你,再有,李爷是怎么教你的?”
“记住了就好……”
此时,胆战心惊的李莲英心里才稍微有安定下了。
再说李莲英以拉水为由令执守颐和园北便门的护卫打开了门放李灵孙赶着黄旗水车出了颐和园,转身便直接奔向敬事房,洗手更衣,这才一路小跑着去了乐寿堂西殿慈禧的寝室。
一身雍荣华贵的慈禧太后身体懒散的倚着黄缎软椅,眼睛盯着棋盘,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中的棋子,听见屏风外传来了细微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弓腰弯背走进来的李莲英说道:“小李子,看来,主子这盘棋是杀不成了?”
李莲英见慈禧的脸变长了,急忙跪下说道:“回禀老佛爷,都是奴才不好,奴才陪您下两盘好不好?”
“小李子,我听你说话声音怎么有些有抖?”
“回老佛爷的话儿,奴才确实心慌。”
“慌什么?”
“奴才今天实在圆不了主子下棋的嗜好了。那……那……”
“他怎没来呢?”慈禧和李莲英一样,也避开了“那尔苏”三个字。
“回禀老佛爷,他……他昨日德胜门饮酒过量,不小心把手腕扭伤了,所以……
所以……“
慈禧一听就火了,抓起了眼皮子底下的那堆棋子,“劈哩啪啦”朝着李莲英乱抛了一气,然后挑起兰花指,戳道:“该死的奴才,你给我滚出去,少在我面前狗啃骨头似的乱呜噜一气!我看你天生就是这路种,只会耍嘴皮子戏!有西瓜不说芝麻,尽挑大话说。既然没人与我摆阵下棋,也就罢了,可你偏偏学那天桥的把式胡拉乱扯,东扯葫芦西扯瓢,扯了半天,人影儿没见着,却让我自个儿守着棋盘候了一个多时辰!”一听那尔苏的手腕折伤了,慈禧的心是又急又恼,再加上那么一点被李莲英戏弄了的感觉,她就像活吞了一只刺狠似的,话一出口,满嘴带刺。
随老佛爷骂去吧,今天晚上只要不是老鳖咬人似的叼住我不放就行啊。割了手腕的那尔苏这会儿活没活着还两说呢,若是死了,那可就沾包了。老佛爷这边没法交待不说,就连伯颜讷谟祜那边也没法交待呀,他眼见着那尔苏随着黄旗水车进了颐和园……
慈禧的责骂声不绝如缕,一声比一声高,而李莲英却像个哑巴似的一声不语,此时,他正盘算着如何脱身。
“该死的奴才,你给我滚出去!都说你心眼子多,事事办得圆滑得体,我看哪,你也只不过是个玻璃做的人精干,成不了啥气候。给我滚,我今儿个晚上看着你不顺心,啥时顺心了,你啥时再来!”
李莲英任由着慈禧狂轰乱炸地骂了个狗血喷头,见眼下时机已到,便心里念着“阿弥陀佛”退了出去。此时,从极度紧张的气氛中走出来的李莲英仿佛体验到那种“金蝉脱壳”时的短暂轻松。
李莲英急步来到颐和园东墙根下的马厩,对看守马厩的老太监耳语了一番,就牵马顺着墙根直接来到了北便门。用谎话打点了一番之后,他牵马出了颐和园。
静夜沉沉,蹄声如鼓。一人一马疾行在茫茫的黑夜里,很快便来到海淀彩和坊。
一路扬鞭打马的李莲英追上了赶着黄旗水车的李灵孙,马不停蹄的催促道:“给我快着点,前面就到了我的府上,我在门口等你。快着点!”
一阵蹄声卷起一路尘埃,李灵孙抖动着手中的缰绳,连吆喝带甩鞭,步着李莲英的后尘,紧追不舍地驶向了前方悬挂着彩灯的李府。
李爷归来,府门大开。李莲英一挥手,黄旗水车便驶入了李府大宅院的深处……
二李总管府上的“摆设”、外号叫作“大洋马”的马芙蓉,只闻蹄声,不见人来,心里就觉得有些犯“痒”,四肢也跟着不安分起来。马芙蓉嘴一努,一把拨拉开身边那个厚着脸皮直往前贴的汉子,钻出被窝,披上棉袍,下了炕,趿上鞋,“然后,一把撩开了被子,把挺着身子躺在炕头上的那个汉子扯了起来说道:”哎,我说富哈,还不快整衣下地给我滚犊子!听外面又是车又是马的,许是府上来了个有钱的公子爷,你可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揣给我的那两吊半的银子儿,还不够我涂脂抹粉的呢……“
叫富哈的这位汉子听着,个但盘腿坐在炕头上小肯离座,反而弹簧般地伸出右腿,一个“倒勾腿”就将立在炕沿下的马芙蓉揽入怀中,然后带着一脸无赖相,嘻皮笑脸地说道:“大洋马,都说李爷他娶媳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可你如此这般招惹男人,也不怕李爷他把你这个摆设给休了?”
马芙蓉从富哈的怀里挣脱出来,头一摆,腰一别;眼睛一翻,嘴巴一翘;扭着细腰,腆着双峰,然后摆出了一副母夜叉的样子,又着腰说道:“休了?他想的倒美!再说了,凭着老娘这副长相,走到哪儿也是吃香的喝辣的。男人家没本事把老婆圈在被窝里偷着取乐,那他就不是个男人了。既然他不是个男人,那就休要管女人家的闲事儿!嘿,若不是有我这样的摆设给他撑着门面,他李家府上有这等车水马龙的热闹劲儿?没有我,这李府就得像深山里的和尚庙,没人出没人进的,那才叫聋子的耳朵——摆设呢。”马芙蓉说完,见富哈稳坐炕头,拉开架势像是有意不动窝,上前拽了一把,又补了一句:“哎,你给我胡萝卜搬家挪挪窝行不行,先去后院西间给我待一会儿,待我家府上的客人走了,这后半夜的热炕头就由着你打着滚睡,睡到明天午时都行。”
这富哈生得虎背熊腰,面相也是仪表堂堂的使伎之色,只可惜一副好身板外加一副好面相全都被依拳欺人的狗德行给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