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者愣了一下,像是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舱内的爱弥斯,缓缓收回了贴在玻璃上的手,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操作空间。
就在他退后的瞬间。
“嗯?回升速度减慢了。”一直盯着数据的莫宁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她疑惑地皱起眉,“就在刚刚……那个明显的上升势头突然平缓了下来。”
“是药物作用吗?”千咲焦急地问道。
“不……还没有注射中和剂。”陆·赫斯看着屏幕上那条虽然不再上升,却也奇迹般地没有继续下跌,而是维持在一个微妙平衡点上的曲线,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漂泊者。
此时还没有人察觉到这其中的关联。大家只当那是医学上的某种偶然,或者是这具由奇迹拼凑的躯体本身所具有的不确定性。
陆·赫斯的目光在漂泊者和监测屏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医者特有的敏锐与探究。
“等等,先别急着注射。”陆·赫斯突然抬手制止了正准备操作的一名医生,然后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黑发青年,“漂泊者。”
漂泊者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你现在往后退一些。”陆·赫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退到那条警戒线外面去。”
“好。”
虽然不明白陆·赫斯的用意,但出于对这位旧友的信任,漂泊者还是依照指示,缓缓向后退去,直到站到了那条黄色的警戒线之外。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监测屏幕上。
“频率波动……开始出现轻微的下行趋势。”莫宁盯着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下降。”
“好。”陆·赫斯点了点头,眼神更加深邃了几分,他又转向漂泊者,“现在,你再往前走,靠近爱弥斯一些。就像刚才那样,站到维生舱边上。”
漂泊者依旧没有多问,只是迈开脚步,重新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一步步走回那个他刚刚守望的位置。
当他的手掌再次贴上那层冰冷的玻璃壁时,那种莫名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回升了!”一直盯着屏幕的千咲忍不住惊呼出声,“爱弥斯体内的频率指数正在回升!而且比刚才还要稳定!”
那些原本还在忙着准备治疗的专家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就像是向日葵在追逐太阳一样。”一位年长的虚质病专家喃喃自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仅仅是靠近就能补充确实频率,这种程度的频率共鸣现象,在现有的医学案例中闻所未闻。”
陆·赫斯看着那一组随着漂泊者靠近而攀升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他看向舱内的少女,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神色怔然的漂泊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最好的‘药’已经在这里了。”
见漂泊者有些茫然的样子,他继续补充道
“虽然从科学的角度很难解释,但这具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此时这具身体的执念——或者说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那一丝频率,似乎本能地在‘捕获’你的频率。”陆·赫斯将手中的记录板递给身旁的助手,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色认真地看着漂泊者,“如今的迹象表明,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维持她生命体征最关键的‘锚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维生舱内那张苍白而平静的睡颜,继续说道:“虽然现在的她没有意识,但这种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如果我的猜想没错,让她长时间处于你的频率场范围内,或许……真的能唤醒她。”
“多陪陪她吧,漂泊者。”陆·赫斯拍了拍漂泊者的肩膀,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就像以前照顾她那样。”
………………
从那一天起,星炬学院最深处的那间特护病房里,多了一个身影。
漂泊者几乎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和配合医生进行一些检查外,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维生舱旁。
有时候是静静地看着舱内的少女,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候会隔着玻璃,轻声地讲一些以前的事情,讲曾经没能讲完的故事,讲这一路走来的见闻。
日升月落,学院里的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监测仪上的数据确实在好转。
那条原本岌岌可危的频率曲线,在漂泊者日复一日的陪伴下,像是受到某种滋养的幼苗,一点点变得平稳、扎实。
虽然进展开始变得缓慢,常常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才能看到数值上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提升,但这已经是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欣慰的奇迹了。
只是,那个名为“爱弥斯”的少女,依然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安静地沉睡在维生舱中,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毫无反应。
维生舱运作的嗡鸣声单调而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