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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3页）

挨着罗文生坐的原书记徐瑞阳紧绷着脸坐在那里。

罗文生太激动了，气乏气喘，喝了一口水后，继续说：“你欧平，我们还是老乡，我跟你父亲都认识。新中国成立后，你们家是大队办公室，我到你们家来，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一点儿——”罗文生边说边用手比齐他胸口下面，“现在你当了书记，就来整我们……”

主持人李敏听罗文生说这些事，制止他：“罗书记，这里你不要说这些哈，这些是你们的私事！”

欧平叫李敏让罗文生说，罗文生说完了，气也就出了，这时不叫罗文生说，反而对罗文生身体不好。

罗文生是外地人，新中国成立前流落到江城，先在北边山里帮人做活路，后来到金龙乡落了脚，给人家放牛，一解放就参加革命，背步枪当民兵，打土豪分田地敢冲敢闯。由于他忠诚积极，白天黑夜地跑也毫无怨言，加入了共产党，当上石盘区副区长，后来调到西城区当区长。罗文生个子小，性子急，脾气毛，机灵活跃，爱打篮球。欧平刚上小学时，就看见罗文生经常在学校操场上打篮球时跳多高，声气吼得多大。罗文生直爽，说话做事干脆果断，犯了错误承认快，改正得也快。他的这种性格得到领导的欣赏和信任，县委书记都很喜欢他，说：“老罗这个人，是个急性子，有啥说啥，但对党忠诚。”他的儿子当兵退伍后当了干部，现在区里的一个局当局长，性格脾气也跟他一样。

由于家属惹事，影响了罗文生的发展，止步于滨江镇党委副书记的位子，直到退休。

欧平知道，罗文生说的那些话，特别是说自己同欧平父亲的交道，那个时候欧平还很小，等等，都是事实，按他们老家的习惯，罗文生是长辈。既然人家是长辈，即使欧平当了这里的党委书记，欧平也该尊重罗文生，罗文生说欧平、质问欧平，甚至揭欧平的短、骂欧平，欧平认为自己都不应该生罗文生的气，任罗文生去。

罗文生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欧平先是一怔，脸红了。接着，欧平很快沉着下来，想罗文生是老县城这么大一个地方的党委书记，欧平不能和罗文生吵，不能乱了方寸；否则，别人会把欧平看扁了，会极大地损伤共产党党委书记的形象。

欧平认真地听着罗文生的数落，没有顶一句嘴，任罗文生发泄胸中的怨气。但是，说欧平整人，整干部职工，欧平不承认。欧平心地善良，胸襟坦**，从来没有整过人，甚至从来就没想过要整谁。“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这是家乡的一句口头禅。欧平一点儿也不心虚。

对于前面的一阵急风暴雨，欧平想，毛主席有一个著名的论断：“工作就是斗争”，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如果你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那你就不要当这个书记，不要工作！

罗文生在众人的劝说下坐下了，会场上平静下来。会议主持人李敏看了看欧平，欧平明白她是在问：“会议还要继续开不？”他坚定地说：“继续开会！”

会议继续进行，表明了欧平推进这一工作的决心，这是基于他过去处理很多为难事情的经验——矛盾达到顶点的时候，往往就是问题要解决的时候。所以，在这时候决不能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对于这件事，这时如果停下来，要再启动，那就很难很难了。

“我们继续开会！”李敏变得比平时有魄力，提高嗓音说，“请欧书记讲话！”

用不着再讲多少大道理，欧平直截了当地讲：“房改是实行市场经济体制进行城市经济改革必须进行的一项工作，目前已在江城市、区两级的机关单位，包括医院、学校等事业单位和公有制企业展开。不是改不改的问题，只是迟改早改的问题。但是，早改早主动，可以享受一些实实在在的优惠政策，如果迟改，有可能有些优惠政策就不能再执行。有些优惠政策本身就有时间要求，即时效性。”接着，他根据区委常委会会议精神和对全区房改政策的熟悉掌握，对参与改革房屋的折价、面积的计算、不同级别干部的优惠系数、银行贷款的利率以及办证等做了详细的解释说明。

参加会议的大多数人是在职职工，是中青年人，对城镇职工住房商品化也有所听闻，听欧平讲这些具体操作办法，都静下来认真地听到底怎么个改法。

讲完以后，不少人提出一些问题，欧平一一做了回答。他还以自己家住的房子测的面积、评估的价格、交钱的总额以及家庭经济状况、如何筹措的资金为例，同大家做交流。

从欧平讲房改具体政策和操作，大家提问他解答和平等对话交流，十几个离退休的老干部，包括罗文生也在仔细听，原镇党委书记徐瑞阳还提了问。

这一切都说明，大家正在理解消化住房商品化改革的政策，正在逐步接受这一与自己切身利益攸关的改革。

是啊，特别是对老同志来说，参加工作以来，几十年里都是低工资，一个月拿几元、十几元、几十元钱，住每月交一两元钱租金的房子，现在要掏出一万、两万元来买房子住，每月工资和退休费才二三百元钱，节衣缩食又能存下多少钱呢？思想要转过这个弯，是要有一个过程的。

没有人明确表态支持改革，但是大家正在接受改这一革，这就是一个进步！

欧平为没有打“退堂鼓”庆幸。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处理为难问题，事情发展到最**的时候，就是问题即将解决的时候”的经验，是完全正确的。

欧平似乎已经看到很快就要出现的“曙光”。他没有再讲什么。他认为再讲什么就是多余。

最后，欧平请主任张东生强调一下，要张东生再坚定一下大家刚刚转变过来的思想。

张东生是当过股级镇党委书记，又任了几年滨江办行政主任的人，知道这时候该讲什么。他从一个有眼光的精明人的角度给大家算账：“按欧书记讲的具体操作办法，一个房子一万多两万块钱，况且我们这是个老宿舍，建设的时间久了，面积都不大，各项优惠政策一执行，可能上两万的房子不多。虽然大家的工资都不高，过去都是一个月几十块钱，算下来要将近十年才能把钱攒够，但是房子不是一个人在住，买房子是一家人的事，集中一家人的力量，就要不了十年。农民修一个房子，全家人都努力，也要攒几年、十年才修得起，我们在城里也应该是这样。一时自己攒的钱不够，可以借，可以贷，区委、区政府给区农行打了招呼，承诺给房改提供便利和优惠政策给予支持。这样，是不是就把一家人的住房问题解决了呢？况且，谁又把钱完全存够才修房子、买房子呢？我们长期住房子拿租金，虽然一个月几元、十元钱，但是一年算下来是多少，十年又是多少？大家自己可以下去算个账，可能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而且，花了这个钱，你只是住了一下，房子还是公家的。你不在这里工作了，房子还要收回公家安排给别人。房子买了，子子孙孙住都是你的权利，不住了还可以卖出去，因为产权是你的。所以从长远看，干部职工住房商品化是一件好事，于己是有利的事！”

张东生在上面讲，下面的人在认真听仔细想。

散会的时候，不少人脸上有了笑容。从会议室往外走，有的走在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的肩膀说：“赶快把你的‘老窖’挖出来卖，从长远算确实还是一件好事！”

三天以后，欧平安排党政办主任贺吉文、副主任姜志斌收集各方面的意见。结果是，大多数人同意，徐瑞阳和罗文生几个也没有明确反对。滨江办老宿舍商品化改革的难关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