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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酒馆的灯(第1页)

雾季第三日的午后,雨不是用落的,是用飘的。

细细的雨丝混在灰蓝色的雾里,被海风横着切开,贴在集合住宅斑驳的外墙上,顺着铁锈色的水渍往下爬。

整条通往码头的旧街像是被泡在冷掉的肥皂水里,柏油路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映出两旁连招牌都褪色的店面。

空气里全是咸味、柴油味与发霉的衣物味,吸一口,肺叶最深处都会凉起来。

沈映秋撑着那把骨架已经歪掉的透明雨伞,伞面破了一个小洞,雨丝就从那个洞钻进来,打在她挽起的低马尾上。

她穿着昨天同一件洗到领口松开的白衬衫,外面罩了一件丈夫留下的深灰色薄外套,外套对她而言太宽,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瘦削的手腕。

牛仔裤的裤脚沾满泥点,帆布鞋每踩一步就发出轻微的唧声。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租屋里那张被蔡坤塞进来的便条纸还压在矮桌底下,八十七万的数字像一块湿掉的石膏,沉沉地压在胸口。

周阿卿早上在楼梯间故意拉高音量,问她是不是要去找工作,声音尖得能划开雾气,整栋楼的门后都安静了一瞬。

她知道,再待在那间八坪的屋子里,自己会被那些竖起的耳朵慢慢绞死。

她要去找一个说法,也想找一个能暂时不用被监视的地方。

许瑾的酒馆在废弃码头的入口,二十四小时亮着灯。

那间店是镇上少数在雾季还敢开着铁门的地方,因为许瑾不怕流言,也不靠流言吃饭。

她沿着码头的铁轨往前走,雨把她的发丝打湿,几缕黑发贴在苍白的颈侧,衬衫的布料因为潮湿而变得更薄,隐约贴出她背脊那道骨感的线条。

她把外套拉紧一些,却发现胸口的钮扣因为缩水而绷得更紧,胸前那对被宽大衬衫藏住的柔软,此刻因为冷意与紧张而微微挺起,在薄薄的布料下印出浅浅的起伏。

酒馆的招牌是一块手写的木板,写着【港边】,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一个粉橘色的【酒】字还在雨雾里一闪一闪。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铃发出沉闷的当啷声,里头的暖气混着烟味与威士忌的味道立刻裹住她。

店内不大,吧台是整块老船木磨出来的,深褐色的木纹被烟油与酒渍浸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台旧收音机,正沙沙地放着一首听不清歌词的英文老歌。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层薄薄的蜜糖,照在吧台后那个女人的身上。

许瑾靠在吧台内,染成雾灰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黑色紧身洋装裹住她丰满窈窕的身段,外面披着一件男用的皮外套,袖口随意卷起,露出鲜红的指甲。

她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没有点燃,只是用指腹慢慢转着,眼线描得锐利,嘴唇涂成暗红色,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却收着刀锋的刀。

她看见沈映秋,挑了一下眉,没有露出那种廉价的同情。

【代课老师?】许瑾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威士忌泡过,【全身湿成这样,来避雨还是来买醉?雾季的雨会钻进骨头,先坐着。】她从吧台底下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隔着吧台递过去,动作俐落,没有多余的碰触,【我叫许瑾,这间店算我的。镇上的人都说我这里是避风港,其实只是因为我不爱听隔壁邻居讲古。】

沈映秋接过毛巾,指尖碰到毛巾干燥的温暖,鼻头忽然有点酸。

她把雨伞收在门口,小声道谢,坐在高脚椅上,双腿并拢,外套的下摆因为坐姿而稍微上缩,露出一截被雨水浸得发凉的小腿。

她擦着头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晰,【许小姐,我想问一件事。我丈夫陈建伟,他在大丰当铺的债,你有听过吗?他们说是连带担保,要我还。】她的手不自觉地绞紧毛巾,指节泛白,眼下那淡淡的乌青在灯光下更深,【我没有签过字,也没用过那笔钱。可是蔡坤说,夫妻就是要一起还。】

许瑾把烟放下,从酒柜拿出一支便宜的琴酒,往调酒壶里倒,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喀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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