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已,只能暗运内力,三人顿时如触烙铁般松手踉跄后退,偏有个黑脸汉子如附骨之疽般缠住我的后腰。
我腰胯一沉,使出沾衣十八跌的巧劲,那汉子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摔出丈余,在地上滚作一团。
www。
眼见更多醉醺醺的村民围拢过来,场面就要失控。
刚从晚雪那边过来的陈卓急忙排众而出,纤手一拦:“诸位!忘川郎是爹爹请来的贵客,这般为难,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们闽西待客之道?”
几个婆子却挤眉弄眼地调笑起来:“三小姐这般回护这俊后生,莫不是动了招蓝颜之念……”直说得陈卓耳根通红。
又有一群后生围了过来,对她动手动脚,幸亏五女陈薇掐着腰过来解围,众人这才放过了她。
这时,又有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又围上来灌酒,我索性来者不拒,连尽十八盏烈酒,喉头火辣辣的,腹中如燃炭火。
正以为这场闹剧该收场时,九娘擎着鎏金酒樽、六娘捧着端砚走到我跟前,非要逼我当场作一首《观奸赋》,还指名要写老地主与凝彤的云雨情状。
我正欲推辞,几个工头突然发难,七手八脚将我按倒在猩红毡毯上。
“你们干什么?!”我也没有反抗,九娘给我端了一杯酒:“你再不做诗,我便嘴对嘴地喂你……”说罢一张动人的脸蛋就偎了过来。
我只好以鞋代板,击节而歌:“这世间尤物心思最难量,罗襦解处尽荒唐,从来仕女双面绣,纯情红杏要出墙。俺这里手持绣鞋似断肠,那厢里爱妻已上他人床。莫道是平婚佳期春光短,已酿就陈醋喝得透心凉!恍惚间似见香汗浸红绡,又听她枕畔呢喃唤情郎……”
风化大使举着酒杯大声叫好,满堂喝彩声中,一个粗手大脚的挽着田螺髻的胖婆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陈卓的一只绣鞋褪了下来,嘎嘎怪笑着一阵旋风般跑过来,塞到我手中:“我老婆子就是见不得俊相公心疼,让他也得点陈家的甜头!”
陈卓的相公张文翰急忙过来抢夺,却被几个工头推搡在地,五女陈薇又追了过来,一个工头便道:“五小姐,你与三公子皆是陈府最与我等亲善的,此事我们算计了一整天,你可不要让我们为难!”
陈薇板起那张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蛋,下巴高高扬起:“你情我愿,需得我断!”
张文翰再次扑过来要抢我手中的绣鞋,我正要递给他,却被三个矿工将身子压得死死的,那个左眼角长着黑痦子的工头点着张文翰的鼻子骂了起来:“铁算子,矿上弟兄们的血汗钱,经你那双黑手一拨算盘珠子,月例工钱总能少个三五十文!每回清账,不是缺斤短两,就是克扣成色!你真当弟兄们都是睁眼瞎?”
一个个头极矮的工头则死死压着张文翰的肩膀:“我家兄弟死于矿难,说好的四银铢抚恤,你竟扣掉两银铢,说什么他没听到警哨——他是聋子!你这个为虎作伥、黑心烂肺的狗账房……”
身形单薄的张文翰任众人羞辱诟骂,呆着脸,不作任何辩解。
另外一个矿工嘻嘻哈哈地出来解围:“算了算了,他不过是陈家养的狗,咱们何必这般!铁算子,我认真和你说,这石桥村,就你家娘子既没嫁平夫,又没纳蓝颜,今夜我们哥几个做主了,看这忘川郎生得俊俏,配你家娘子倒是天造地设!”
那抢鞋的婆子猛地推搡张文翰后背:“今日全村乡老都在,你倒是跟这俊相公说一句!”
张文翰面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你……你若是相中我娘子,便亲一口这绣鞋!”
我抬眼瞧见张文翰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生出更多恻隐,便将唇轻轻贴在鞋尖处,一触即分。
那个黑痦子工头喷着酒气吼道:“这怎么行!必须把鼻子伸进鞋子里!”
我没想到他们还这么较真,哭笑不得,只能依言而行,认真地亲了一下鞋里子——只觉一缕幽香沁入心脾,清雅中带着几分甜腻,恰似陈卓那婀娜身段般撩人心弦,鞋内还残留着些许体温,想是刚从她纤纤玉足上褪下不久。
这般旖旎念想,令我心头一阵燥热。
众工头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年仅十五岁的五小姐陈薇,等待着她的最终裁定。
她亭亭立在喧闹之中,一身鹅黄软罗裙衬得身姿初显窈窕,却仍带着未褪的青涩,她仔细地研究着我的表情,我看她这模样甚是有趣,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她先是微微一怔,一抹红晕悄然漫上她的脸颊,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粉嫩的下唇,慌忙挺直尚且单薄的腰背,摆出庄重模样,宣布道:“礼成!”
“好!成了成了!这下可跑不脱了!”满堂顿时爆出震天喝彩。
原来,在闽西这地界,当着丈夫的面亲吻其妻绣鞋,是缔结蓝颜之仪。
按规矩,三日后月圆之夜,我须与陈卓在风雨廊桥相会,行那襄王会神女之事。
www。
我心中暗自称奇——这般钟鸣鼎食之家,最重长幼有序、人才递进,就算她三个兄长不在,还有一大堆的姨娘、姊姊,怎会让一个稚龄少女在人前如此受尊崇?
不过,方才在中堂之上,那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个个将她的话奉若圭臬,这些矿工竟也这么服她,她如此年轻,能有什么做为?
女客那几桌,又传来一阵嬉笑躁动,只见四娘伙同老地主两个出嫁的女儿,正推推搡搡地把个面红耳赤的陈卓往我这边送。
“三丫头别害臊!”四娘扯着嗓子喊道,“大姐儿二姐儿都四五个蓝颜了,你今儿个怎么也得有个交待!”
陈卓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纤纤玉指死死攥着酒盏,却是一个劲儿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