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的码头,船还没靠稳,岸上的声音先扑了过来。
扛包的、拉纤的、卖炊饼的、举着竹竿替人揽住店的,挤成一团,一声比一声高。
日头毒,水面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林野扶着船舷跳上岸,脚底下先打了个趔趄,胳膊被人一把捞住,是阿蛮。
阿蛮一只手捞住他,另一只手把刀抱得稳稳的,像是早算准了这人下船要摔。他松开手,朝码头那头努了努嘴。
“转运司在那边。”
船是清晨进的淮安水域,河面上的船一下子多了起来,帆挨着帆,桅杆密得像一片树林。刘押司在船头站着,目光扫过两岸的货栈和旗子。
“林兄弟,到了淮安,茶就要换船北上了。我这差事,算是交出去一半。”
“我那份,也今儿交。交完了,咱们各走各路。”
刘押司张了张嘴,到底没问他要往哪儿去,只说了一句:“林兄弟,保重。”
转运司在码头边上,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根拴马桩。
船工们把茶箱一只一只抬下船,码在岸边,封条朝上,贴着日头。
林野在岸上站着,看他们搬箱。
他认得其中一只的箱角那道印子。
司里的书吏搬出册子,一箱一箱地数,数到三十七只,才把册子推过来,让他画押。
林野提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圈,又按了个手印。
“这是不是就算交了差?”
书吏点头。
“算。”
林野把笔一搁,长出了一口气:“交了这么多回差,就这回的押,按得最舒坦。”
书吏合上册子,又多看了他一眼,抱着册子进里间去了。
刘押司在旁边站着,半晌才说,那三炷香回京上城隍庙还愿去。
林野摆摆手,让他谢翁叔去,又补了一句该走就走。
刘押司应着声退出去,一步三回头。
交完了差,林野寻了个背人的墙角,抖出那件叠得方正的青布长衫换上,又理了理头发。阿蛮抱着刀,靠在墙边看着。
“换衣裳做什么?”
“见客。当铺那种地方,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家先把你当穷鬼,话都不肯多说半句。”
他说着,弯腰从鞋底抽出一张叠成窄条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去。
“城西,葫芦巷。”
他弯着腰系青布长衫的衣带,阿蛮在旁边看着,忽然嘁了一声,别过头去。林野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阿蛮磨蹭了一下,又转回来,眼珠子却不肯看他,“你穿这一身,倒像换了个人。”
林野没搭腔,衣带系好,顺势一伸手,指头探进她后颈那截衣领里,揉了两下。
阿蛮肩头一耸,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躲,抱着刀任他揉。
他指头顺着后颈往下滑,隔着一层粗布,按在她腰窝上,又探到后腰,隔着裤子揉她圆翘的臀。
“想什么呢。”他手没停。
“想你什么时候走。”阿蛮嘴上应着,眼里却荡开一点水光,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这城里的日头,晒得人发困。”
两人穿过半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