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南,挨着码头有家客栈,二楼临河的一间房,窗子一推开,就能看见满河的桅杆。
林野在这儿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淮安城转了个遍,城西的当铺、城南的茶馆、城北的粮行,都去踩过一脚,末了还是觉得,这城里最清净的地方,就是这间客房。
头两天,他每天去一趟城西葫芦巷,到聚字当门口转一圈,问一声掌柜回来没有。
伙计头一回还客客气气,第二回就有点绷不住了。
第三天早上,他刚拐进巷口,就看见伙计正站在门口晒太阳,伙计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铺子,哗啦一声,把门帘放了下来。
林野在门口站定,对着那扇门帘说:“我就问一句,掌柜的回来没有。”
门帘里头传出闷闷的一声:“没回。”林野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帘子里头答:“小的不知道。掌柜的只说去剑州收当,没说哪天回。”
“那行,我明天再来。”
门帘里头安静了一会儿,才飘出一句:“客官,您饶了小的吧。您再这么天天来问,掌柜的没回来,小的先得卷铺盖了。”
林野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行,那我后天来。”
门帘里头再没有声音。林野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他扒着窗台看了半天河,跟阿蛮说:“我数过了,聚字当那伙计,见了我跑得比见了收账的还快。”
阿蛮抱着刀,靠在门框上:“你天天去,人家当然跑。”
“我这不是怕祖先生回来找不着我么。”林野往窗台上趴了趴,“他留了话让我去剑州,我要是先走了,他回头扑个空,那多不好。”
“他扑空,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林野说,“他扑了空,说不定就不去剑州了。他不去剑州,那印怎么办?印的事没了结,我这趟不就白跑了?”
阿蛮没接话,低头擦刀。林野自己又琢磨了一会儿,说:“再等一天。明天他要是不回,咱就走。”
第三天下午,林野在客栈里坐不住,揣着手去了码头。
河面上船来船往,贡茶船早走了,刘押司那三炷香,也不知道保没保到京城。
码头上的人都在传,说剑州那边要办什么大会,水路旱路都热闹起来。
他蹲在码头的石阶上,看船一艘一艘地靠岸,又看它们一艘一艘地走,看得眼皮直打架,也没等到一艘像是祖先生会坐的船。
阿蛮蹲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刀,眼睛瞟着河面。
林野伸手探进她那件粗布短打的衣摆,隔着布揉她的臀。
阿蛮哼了一声,由他揉着,眼睛还落在河上。
他揉了两把,又探进去掐她腰侧的肉,她往他手里送了送,哼了一声,懒懒地换了个姿势蹲好。
码头上有个摆渡的老船家,见他蹲了半天,凑过来搭话:“客官等人?”林野摇头:“等船。”老船家说:“等船好办,问一声船期就是了。”林野说:“我等的这艘,没有船期。”老船家被他这话绕住,嘟囔了一句“怪人”,摇着头走了。
老船家走开的时候,扫了两人一眼,见林野的手还搁在阿蛮屁股底下,也没在意,径自走了。
一艘快船靠了岸。
船不大,船头漆成青黑色,吃水却不浅,像是载了货来的。
三个汉子跳上岸,当头一个黑瘦,短打,腰里别着一把短桨。
剩下的两个汉子把缆绳往桩上一绕,就蹲在船头,也不上岸,像是专等当头的那个。
那黑瘦汉子在码头上张望了一圈,拉住一个卖炊饼的:“劳驾,打听个人。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先生,这几日住哪家客栈?”
卖炊饼的朝林野这边努了努嘴:“喏,那不就是一个。”
黑瘦汉子顺着看过来,打量了林野两眼,快步走到跟前,抱了抱拳:“先生?可是江宁来的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