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剑州,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白。
街上的行人比清早少了一半,剩下的大多背着刀剑,三三两两往城北赶,嘴里都念着同一个词:论剑。
城北的坡地上,论剑的台子搭了三天了,锣声一阵一阵,隔着半个城都能听见。
城门口贴着的告示,也写着论剑二字,落款是三个门派,底下那行小字,让人撕去了一角。
林野在客栈门口停了一步,把那张帖子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帖子上三个门派的名字,两个清清楚楚,一个被墨涂得严严实实,涂墨的人手很重,纸面都蹭毛了,像是存心不让人认出来。
他想起今早阿蛮从街上拿回这张帖子时的样子,满街发帖子的人里,偏有人把这一张递到他手里。
这帖子,是有人专门送到他面前的。
阿蛮把刀往背上一甩,跟了上来。
“先生,咱去哪儿?”
“城东。”林野折好帖子,揣回怀里,“找发帖子的青阳,问问这名字,好端端的为什么被涂了。”
“阿蛮,咱就这么空着手去问?人家认得咱吗?”
“空着手去,人家才肯说实话。提着礼去,人家光顾着看礼,话就绕远了。”
阿蛮没再问。
他认路的本事比认字强,剑州的大街小巷,转了两天,早摸得比林野熟。
他也不多话,在前头带路,拐弯才回头招呼一声,腰间的刀随着步子一颠一颠,刀鞘磕在腰带上,叮当响。
两人顺着街往东走。
路过兵器铺,铁锤声叮叮当当,隔着门都能闻见铁腥味;路过剑穗摊,摊主扯着嗓子吆喝,红红绿绿的剑穗挂了一排。
街角蹲着几个短衣窄袖的汉子,腰里别着刀,刀鞘乌黑,鞘上系着一道红绳。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正拿袖子擦刀,见林野经过,多看了两眼。
“那几个是刀门的人。”阿蛮忽然说,“他们的刀,鞘上都系红绳。”
“你倒认得门道。”
“寨子里有老人走南闯北,说过刀门的记号。红绳系鞘,是刀门的规矩,说是刀出鞘要见红,先系根红绳压着。”他停了停,又添了一句,“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林野脚下没停,心里却记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洗旧了的青布长衫,干干净净,连个刀鞘都没有,在这条街上,反倒显眼。
显眼不是好事,可这会儿他顾不上这个。
满城的刀,总不至于冲着一个卖茶的长衫来。
过了剑穗摊,再往前是脂粉铺。
店铺不大,门脸挂着一溜香帕,风一吹,桂花油脂粉的软香扑面而来,又软又腻,闻一下就上头。
一个穿胭脂红裙的妇人正倚着门框摇香帕招客,发簪斜插,一张脸眉目如画,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她见林野走近,几步迎到柜台前,笑吟吟把香帕一挥,横在两人当中。
“哎哟,这位爷。”她声音又软又腻,尾音上挑,“站住吧,隔着半条街让我闻见你身上那点茶香了。”
林野被她拦在柜台前,一伸手就把人搂进怀里。
那妇人呀一声,香帕差点脱手,又稳住了,被他带得踉跄一步,胭脂红裙的下摆蹭着他裤腿。
她抬眼看他,眼里春情荡漾,一点也不躲。
“客人这是要赶路?”她说着,人已往他怀里又偎了偎,丰腴的胸口贴着他胳膊,“你闻闻,我这桂花油,揉开比闻着还香。”
林野低头在她发间嗅了一口,那桂花油脂粉的暖香顺着鼻尖一路往下窜,当真像要把人勾进去。
“你这桂花油,隔着半条街就把我拦下了。”他说,“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