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林野把茶包系好,没直接出城,赶着驴车绕道往城北去了。
城北三十里坐着一处庄子,日头偏西时,门楣上枪庄两个字才看得真切,字都褪了色,笔画却还有力道。
齐缨攥着一杆红缨枪站在门里,见他下车,也不行礼,只拿眼上下打量他。
管家迎出来,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见人就弯腰:“先生肯来,老庄主有救了。”阿蛮拴好驴,抱着刀跟在后头,进院前先绕着院墙看了一圈。
“我看一眼,不是来治病的。”林野说道。
管家在前头引路,一路叹气:“老庄主瘫了三个月,少主天天吵着报仇。大夫说剑州要办论剑大会,来的人杂,兴许有认得这毒的,就把老庄主挪回了枪庄。这半个月,粥也喂不进去了。”
齐缨跟在一旁,袖口扎着,红绳辫发束得利落,手里那杆红缨枪攥得紧。
她爹瘫了三个月,眼里全是慌,嘴上却不饶人:“你最好真能问出点什么。”
林野路过她身边,也没停步,顺手往她后颈揉了揉。
齐缨喂一声,脖子一缩却没躲,眼睛还盯在正房方向。
他那只手从她后颈探下来,隔着她劲装的后腰揉了一把臀肉。
齐缨脚下步子照走,红缨枪在手里一转,到底没挣开。
“行走江湖的,手往哪儿搁。”她头也不回地甩一句,话是硬的,腰却没塌。
正房里光线暗。
老庄主躺在榻上,盖着旧被,瘦得脱了形,颧骨支棱着,可一双眼还亮着,亮得不像一个瘫了三个月的人。
林野在榻边坐下,就着炉上的温水冲了一碗粗茶,茶气袅袅地升起来。
屋里药味重,那一点茶香反倒格外清楚。
齐缨守在榻边,拿帕子给老庄主擦额角,擦一下,指节就在帕子底下攥紧一下。
林野从她身边过,探手进她后腰揉了一把,她嘶一声,眼睛没离开她爹的脸,帕子照擦。
“这茶……是老庄主爱喝的?”林野这话问得随意,屋里却静了一静。
少主在门口愣住:“家父……确实好这口。”他想了想又说,“好这口的人,连庄里的老人都没几个记得了。”
林野闻出来的,这屋里的药味压着,可被角上、衣领上还沾着一点茶香,老茶客的味藏不住。
他把碗往老庄主那边推了推,茶气正好扑在老人脸上。
榻上的人眼珠动了动,先是看林野,又看那碗茶,最后定在他脸上,像是认出了那碗茶。
齐缨的手一顿,帕子停在半空:“我爹认得这茶。”
“老庄主,您听得见我说话?”林野问得很轻。
老庄主眨了一下眼。
齐缨猛地往前一步:“我爹他……”话没说完,就被林野一个手势止住。
“他能听见。他还能答。”少主和管家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出声。阿蛮站在窗边,也屏着气。
“咱们定个规矩。”林野说,“眨一下是是,眨两下是不是。我问您几件事。听得见,就眨一下眼。”
老庄主望着他,眼珠一动不动。
“第一问。刀门有没有下毒?”林野问得慢,一个字一个字。
老庄主眨了两下眼。
少主先忍不住:“不是刀门?”他声音发颤。
“第二问。换功散,是不是外人带进来的?”林野又问。
老庄主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