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从他嘴里溢出来的瞬间,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像两口被凿穿的泉眼,怎么也止不住。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膝盖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谢谢……对不起……谢谢……”
那几个词在他嘴里反复地、无序地滚动着,像一串被弄乱的念珠,他不知道该先念哪一颗,只能把它们一股脑地倒出来,堆在她脚边,像一堆杂乱的、带着体温的供品。
欣怡躺着没有动。
她看着天花板,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在鬓角留下几道浅浅的盐渍,像海水退去后沙滩上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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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复了,胸口的起伏变得缓慢而深沉,像潮汐退回了海里,只留下平坦的、湿润的沙滩。
她伸手。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后脑勺上,穿过他汗湿的头发,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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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像一片羽毛,像一阵拂过湖面的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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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图书馆里那样。
像那个深秋的午后,在古籍阅览室里,他坐在她对面,算错了三遍现金流折现模型,抬起头来看她,眼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她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告诉他:“没关系,再来一次就好。”
像那样。
她的指尖在他后脑勺上画着圈,那种圈画得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又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能感觉到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黏在指腹上,带着一种潮湿的、属于年轻男性的热度。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膝盖旁,肩膀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更安静的、更持续的抽噎。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破碎变得平稳,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狗,蜷缩在温暖的角落里,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画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嗡鸣声和他们交错的呼吸。
良久。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下不为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四个字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却像四颗钉子,钉进了两个人之间的某个地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封存在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可以看见,但不可触碰,不可重复,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