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面的内衬上糊着纸巾的碎屑,像一幅画上被人泼了脏水,怎么也洗不干净。
鞋厢里弥漫着纸浆和体液混合的气味,那种气味不刺鼻,但挥之不去,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鞋子的内部。
银色的缎面被他的手指捏出了更多的褶皱,有些地方的丝线已经起了毛,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暧昧的、不再纯粹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乞求,没有解释,只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无奈,也许只是一个笨拙的人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把事情弄糟了之后的茫然。
欣怡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www。
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拿回了那双鞋。
他的手指松开的瞬间,有一点纸屑从鞋厢里飘出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微小的、苍白的雪花。
她没有再看他。
她弯下腰,把右脚伸进了那只被弄脏的鞋里。
有点凉。
有点湿。
有点脏。
鞋厢内壁上那些残留的液体已经半干了,贴在她的脚底上,像一层薄薄的、黏腻的薄膜。
那种触感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只是一瞬,然后她的脚就落到了鞋底上,稳稳地踩住了那片狼藉。
她站起身。
深蓝色的真丝礼服垂落下来,遮住了膝盖,只露出小腿下方那一截裹着白色裤袜的脚踝和那双银色缎面高跟鞋。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画室的门。
她能感觉到,纸屑的碎屑还在她脚趾和鞋垫之间滚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响。
残留的液体已经彻底凉了,贴在她的脚底上,像一层薄薄的、黏腻的霜,怎么也化不开。
那个男人还跪在里面,手里攥着一团沾满了液体的纸巾,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没有追出去。
因为他知道,他追不上。
他从来都追不上。
www。
欣怡穿着那双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身上,洒在她深蓝色的礼服上,洒在她银色缎面高跟鞋上。
那双鞋被揉皱了,被弄脏了,被纸屑的碎屑糊住了内衬,不再是原来闪亮优美的样子了。
但银色缎面在月光下,依然闪着温润的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