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剂瓶在振荡器上走完第三轮时,杨颖才发现自己又忘了吃饭。
显示屏上的进度条停在61%。
这个数字从上午十点就没有真正动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骗人:跳一格,退半格,再跳一格。
她记下编号,换移液枪,把第482组样品推进培养箱。
导师上周例会只说了一句:再排。
意思是继续试。
酶、浓度、温度、时间,理论上有上万种组合,实验室的人私下算过,按她现在的速度,毕业之前未必能碰上一组会发光的。
她把手套摘下来,指节上有一圈被乳胶勒出的白印。
手机在口袋里震,母亲发了一张婚礼照片,“你婉君妹妹今天穿婚纱好漂亮”知母莫若女,杨颖叹了口气,转了800红包过去“帮我跟她说新婚快乐”
同一间实验室里,刘正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把不带糖的那杯放到她左手边。他总是这样,精确、适时、像在做一项不会失败的对照实验。
“新开了一家餐厅不错,晚上去试试?”他问
“下次吧,今晚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杨颖知道刘正喜欢她,但是她没感觉,跟他一起就像自己现在的生活再做个平方,日子更加枯燥无聊。
“那我先帮你看一下电泳。”他说。
“谢谢”杨颖转头去电脑上整理表格
周围全是这样的直男,课题,球鞋,周末的剧本杀。他们谈对象像谈试剂批次,稳定、可重复、出了问题就换一组。
培养箱关门的声音很轻。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未读邮件。
招聘回复两封,都是“已收到”。
博士点名额今年更紧。
导师在走廊里对别的组说:杨颖那块如果再出不来,九月可能要重新开题。
话不是对她说的,恰好被她听见。
听见和被判刑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