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白看著那三行字,嘴唇哆嗦了很久。
然后他念了出来。
“沈一白。”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不是得了这个病。”
“是没能亲手弹完我们婚礼那天的那首卡农。”
“那首曲子的最后八个小节,我改了十七遍都不满意,一直没弹给你听。”
“现在我弹不了了。”
“所以这个遗憾,就永远是遗憾了。”
沈一白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信纸从他的手指间滑落,飘到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他把眼镜戴回去,转过身看了看病床上的人。
病床上。
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食指在动。
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是在敲击什么。
又像是在弹奏什么。
沈一白看著那根手指,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那是卡农的旋律,是最后八个小节。
她改了十七遍都不满意的那八个小节。
她在用她这辈子唯一还能动的那根手指,把它弹出来了。
沈一白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一次他没有憋住。
一声极其压抑的、几乎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声,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直播间。
两千三百万人,寂静无声。
弹幕停了,打赏停了,什么都停了。
只有那根手指。
一下。
一下。
在安静的病房里,弹著一首再也不会有人听到完整版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