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楼上,推开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感觉我离开的时间也不长啊,但是客厅和卧室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上的杂物全收了,沙发垫子拍得蓬松整齐,连电视柜底下那条平时积灰的缝隙都被擦过了。
那些妈妈习惯随手搭在卧室扶手椅上的丝袜,已经一条都看不见了。地板像是打过了蜡一样,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泽。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犹豫着要不要换拖鞋。
妈妈正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腿,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回来了?”我有些尴尬——自己出去那么久,一点忙都没帮上。
“嗯,回来了。”我换好拖鞋走进来,“妈,你把家里都收拾完了?怎么不等等我。”妈妈站起来,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犹豫,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对了,”她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刚才……你在楼下跟许浩聊什么呢?聊了那么久。”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本能地偏头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从我家阳台往下望,正好能看到刚才我和许浩站在梧桐树下说话的那个位置……
我强压着心里的不安,面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哦,没什么,碰巧遇上了,就聊了几句。他说暑假前学校要组织一场教职工乒乓球比赛,最近在忙着筹备场地什么的。”,“哦……”妈妈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在抹布边缘搓了搓,犹豫了几秒才又开口,“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我也要参加比赛?”我刚喝进去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没搞错吧?妈,你连乒乓球拍怎么拿都不知道。”妈妈的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窘迫,但很快就稳住了神色。
她大概是看出来许浩并没有跟我提这回事,表情里闪过一瞬的惊讶,但随即她调整好语气,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9月份县里要评优秀教师,他们学校有三个名额,其中一个名额给了他们这个级部的六个班主任,要选出一个人拿这个提名。
所以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学校里的各种活动都要积极参加,在校领导面前表现自己才有机会。
乒乓球比赛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话说得不假。
她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评优评先一直是她的心头大事。
可是——我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实在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问题是,妈,你连球拍都没碰过,就算上场也不过是陪衬啊,打两下就输了,这能表现什么?”妈妈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茶几上的一本杂志,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所以……我请了许浩帮忙,让他每天下午放学以后抽点时间训练我。不要求技术能有多大的提高,只要能在场上过几个回合,展现一下拼搏的精神就行了呗。”我愣住了。
我看着妈妈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她正有些刻意的低着头翻着杂志,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
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许浩这个家伙,刚才在楼下跟我把所有话说得那么绝,我还真以为他什么后手都没留了。
结果人家倒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直接光明正大地把训练场地搬到了我眼皮子底下,那不就意味着每天放学以后,他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跟我妈单独相处?
还“训练”——训练什么?
训练乒乓球技术,还是训练别的什么东西?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脑子里的话翻来覆去捋了一遍,最后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气。
妈,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练?我问。
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晚上就开始。”
……
我们这个小县城没有专业的球馆,体育配套设施最好的地方只能是学校了。
但这个时间点学校大门紧锁,保安大叔坐在门卫室里值班根本进不去。
所以乒乓球训练只能放在小区后面的公园健身场地上。
那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摆着几张破旧的乒乓球台,水泥台面,裂纹横七竖八地爬着,铁制的球网锈迹斑斑,球落在上面会发出闷闷的“嘭嘭”声。
虽然说有些陈旧,不过对于妈妈这种只为了打一场表演赛的新手来说,也足够训练用了。
晚饭过后,我说要陪妈妈一起去。她有点犹豫,但最终没有拒绝。
可想而知,当我和妈妈一起出现在许浩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他正站在那张破旧的乒乓球台旁边,手里握着一只球拍,另一只手里拎着一袋新买的乒乓球。
他显然已经提前到了,大概正盘算着今晚的训练中借着纠正动作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跟我妈亲昵的拥抱、抚摸,甚至亲吻……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计划里会出现一个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