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九下时,青云宗主峰的云海被彻底撕开。
百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并非青云一宗的内部校阅,而是东域七宗合办的盛会。
七座灵峰之间的巨大白玉广场在三日前便已重塑完成,地面铺设的星纹石被阵法点亮,悬浮于半空的观礼楼阁如群岛般环绕,来自星罗宗、万兽谷、流霞剑派等六宗的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飞舟如梭,密密麻麻的弟子身影将整片天空挤得几无空隙。
广场正上方,一面横跨千丈的虚幻金榜缓缓展开,其上星光流转,名姓浮沉,正是天机阁执掌的天骄气运榜。
金榜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无数道目光,排名的升降甚至能让灵气的流向都产生细微的偏移。
观礼台最高处,云知微一袭素白星辰纱裙独坐于星纱垂落的凉亭内,灰蓝长发随风轻动,淡紫眼瞳映着金榜的流光,不言不语,却让所有喧嚣都自动退避三尺。
她身前一盏星光凝成的茶盏无风自旋,代表天道中立,不偏不倚。
鼓声停歇,一道金纹白袍的身影自中州飞舟中踏空而下。
君无夜脚踩紫霄剑光,每一步落下,脚底便炸开一圈金色剑纹,化神以下皆感神魂刺痛。
他头戴紫金冠,面如冠玉,气息毫不收敛,金丹后期圆满的威压如煌煌大日当空照落,广场上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当场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精准地钉在广场角落那道玄黑身影上,唇角扬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闻青云宗出了条灵气化龙的真龙,可惜本神子看来,不过是条误闯了藏经阁的泥鳅。】君无夜声音以灵力扩散,确保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牧宸,你以杂役凡脉混入内门,靠着女人庇护才筑基成功,也配站在这天骄榜下?今日七宗在此,本神子便让你明白,血脉尊卑,天生注定。杂役永远是杂役,就算披上了太初帝纹的袍子,也遮不住骨子里那股卑贱味。至于冰凰女神,岂是你这种货色能并肩的?】
尖锐的嘲弄引爆了看台,君家的随从与部分崇拜血脉至上的世家弟子立刻发出哄笑,更有几道附和的口哨声。
苏晚棠坐在丹霞峰的长老席上,绯红长袍袖口下的指尖掐紧,指节泛白,却被身旁的掌门以眼神制止。
这是大比的擂台,任何场外干预都会被视为破坏规矩。
看台另一侧,凌清璇端坐于冰蓝色的寒玉座椅上,银白长发披散,冰凰纹的宫装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缓缓抬起,冷冷扫过君无夜,极寒的领域无声扩散,让她周围三丈内的温度骤降,连君无夜脚下的金色剑纹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沈牧宸笑了。
他从角落站起身,玄黑太初帝纹长袍随风轻摆,一步步走上白玉擂台。
每一步,他的气息便拔高一分,原本收敛的筑基初期波动在太初之气的鼓动下轰然展开,竟隐隐触及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那是真龙精血与混沌道基融合后带来的浑厚底蕴,灵脉宽度远超同阶,阴阳二气在丹田中如磨盘般缓缓旋转。
【血脉尊卑?】沈牧宸抬头,直视半空中的君无夜,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全场的嘲笑,【君神子口中的尊卑,就是躲在护卫身后抢夺帝玉失败,再靠一把极品法宝在擂台上耀武扬威?你的紫霄剑很亮,可惜剑心太脏,连剑光都透着一股腐味。】
君无夜脸色瞬间阴沉。
他抬手一挥,身后一名同样金纹白袍的君家亲传弟子持剑跃上擂台,此人金丹初期修为,手中长剑金光缭绕,一出手便是君家天阶下品九霄御剑诀的起手式,数十道金灵剑气如暴雨般倾泻,直取沈牧宸周身要害。
这是君无夜的试探,也是羞辱,要让杂役连他身边的随从都敌不过。
面对漫天剑气,沈牧宸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踏,白玉擂台应声龟裂,体内阴阳混沌道基疯狂旋转,太初之气自掌心喷薄而出,形成一座半透明的阴阳熔炉虚影。
那熔炉并非硬抗,而是以柔和却霸道的调和之力,将袭来的金灵剑气尽数卷入其中。
金光在熔炉中剧烈挣扎、嗡鸣,却被阴阳二气不断中和、逆转,下一瞬,熔炉倒转,数十道被染上暗金色太初纹路的剑气竟原路反震,以更凶猛的速度倒射而回。
亲传弟子惊骇失色,仓促横剑格挡,却听见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他那柄玄阶上品的金灵剑连同护体剑罡,被自己的剑气当场震得布满裂纹,整个人喷血倒飞,砸落在擂台边缘,再起不能。
全场死寂,随后哗然。
越阶而战,一招反制金丹初期!
君无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亲自抬手,极品法宝紫霄剑发出一声龙吟,自他背后冲天而起。
刹那间,天空被染成紫金色,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大剑影如天罚般凝聚,剑影四周环绕九条金龙虚影,那是九霄御剑诀修至大成的异象,剑影未落,擂台周围的防御阵法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能接我随从一剑,算你有点运气。这一剑,本神子看你用什么熔炉来调和!】君无夜立于剑影之上,俯视沈牧宸,如同神祇审判蝼蚁,【给我跪下!】
紫霄剑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当头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