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让开的那条路并不长,却走得人心跳越来越响。
倒悬的光从地面向上透出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头顶那片深绿色的泥土上,像是踩在天空的背面散步。
两侧的翠玉竹无声地向后退去,竹叶不再学舌,只是随着风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却让方才被公开处刑的社死感显得更加清晰。
陆乘风走在中间,手腕内侧的双鱼印记从温热转为发烫,烫得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按住,却按不住那股细细的悸动一路窜到心口。
路的尽头是一座半埋在苔地里的上古祭坛。
祭坛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角各立着一根已经断裂的石柱,柱身上缠满发光的藤蔓,藤蔓之间有萤光小虫飞舞。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玉简通体莹白,却在表面裂开数道细纹,裂纹深处缠绕着黑红色的细线,细线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每蠕动一下,周围的灵气就微微扭曲,连倒悬的光线都被扯得颤抖。
祭坛地面刻满繁复的阵纹,阵纹以祭坛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最外圈的纹路正好与陆乘风和沈清寒手腕的双鱼印记同频闪烁。
苏小满一看到祭坛,双丸子头都兴奋地抖了一下,却又立刻捂住鼻子后退半步。
【甜甜的灵乳香就是从玉简传出来的,可是那个黑红色的线味道好腥,跟问心阵的味道混在一起,超级不搭,就像把糖跟辣椒酱混在一起煮!】她掏出嗅瓶用力嗅了嗅,又翻开那本厚重的图鉴快速对照,【这是完整的问心契主阵!比刚才石碑那个碎片大十倍!书上说这种主阵是拿来绑定两人灵脉的,一旦踩进去就会强制结契,灵力、呼吸、心跳全部绑在一起,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才能动,说谎或是硬撑就会被阵法当成杂讯直接弹回来,轻则电一下,重则把经脉都电麻!】
她话还没说完,陆乘风已经因为好奇往前多踏了半步。
就半步。
祭坛最外圈的阵纹像是被踩醒的猫,猛地亮起,白光顺着纹路瞬间窜到两人脚下。
陆乘风与沈清寒手腕的双鱼印记同时爆出强光,两道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尾首尾相连的游鱼,游鱼轻吟一声,直接钻进祭坛中央。
那枚莹白玉简嗡地一响,黑红细线被白光逼得缩了一下,随即整个祭坛轰然启动。
白光化作无数细丝,从地面窜起,缠上两人的脚踝、手腕、腰侧,最后在胸口位置交汇,打了一个小小的光结。
光结一成,陆乘风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拉扯感,他的心跳咚地一声,不再是自己的节奏,而是与另一道更清冷、更稳定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他抬头,正好对上沈清寒惊讶的凤眼。
少女显然也感觉到了,她下意识按住胸口,冰蓝色的劲装下,那个光结正贴着心口微微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与陆乘风的心跳完全同步。
两人之间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住,呼吸一深一浅都能互相感应,连灵力流转的速度都被迫调成同一个频率。
【问心契,完全绑定。】祭坛上空浮现一行由灵光凝成的上古篆字,随即化作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女声,直接响在两人识海,【此契以真为钥,以诚为路。清醒合意,灵力自生。勉强欺瞒,反噬己身。心不齐,步不前。】
声音落下,缠在玉简上的黑红细线忽然分出一缕,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白光结界,又被弹开,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小满在祭坛外急得跳脚,却又不敢踏进去。
【陆师兄沈师姐你们别乱动!这个阵现在是活的,你们两个就是它的钥匙!只要你们不同心,阵法就会觉得你们在说谎,然后放电电你们!】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陆乘风刚想开口说一句我没事,脑中却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该不会要一直心跳同步吧,那我以后偷看师姐还会被她听见心跳加速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祭坛立刻判定为杂念干扰,光结猛地一缩,一道细细的白雷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嘶!】陆乘风痛得甩手,圣子形象再次碎成粉末,【讲道理啊,我只是想一下也不行?这阵法是读心术加电击棒组合吗?还有没有隐私权!】
他的抱怨太过真实,反而让阵法稳定了一瞬,白光柔和地闪了一下。沈清寒见状,凤眼微凝,试图用执法堂最标准的口吻稳住场面。
【冷静。阵法既然要求心意相通,我们便以任务为先,暂且放下成见,合作破阵。】
她说得字正腔圆,条理分明,完全是执法长老首徒的标准答案。
然而她心里真正想的却是,这人手怎么这么烫,心跳还这么吵,贴得我胸口都跟着发热。
表里不一的瞬间,光结立刻捕捉到那丝细微的勉强,白雷毫不留情地啪地打在她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