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开始黑了。
春熙路步行街的霓虹灯逐渐亮了起来,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影,街口的人流比下午还要多,空气里弥漫着成都夜晚的喧嚣躁动。
冷风一吹,老妈把风衣拢了些问我:“么儿,天都黑了,咱回酒店歇着吧?走了一下午,脚板都走痛了。”
“走了一下午,肚子早空了。”我看了看时间,刚好六点半,“妈,走,我带去吃正宗的成都老火锅。”
“火锅?!”老妈连连摆手,“不吃不吃!县里又不是没得火锅,那东西油大得很,锅底一开几十块上百块,就几盘冻肉片片,贵得要死!街边随便找家抄手馆子,一碗抄手管饱!”
“老街那些红油火锅很多是香精辣椒精勾兑的,能跟成都的比?”我没理她的抗拒,勾着她的手就往旁边的一条老巷子里拐,“我昨天网上就订好位了,百年老店,铜锅牛油,定金都交了,不去钱也不退。”
一听定金不退,老妈立刻歇了火:“败家娃儿……整天就晓得先斩后奏!”
巷子不深,拐进去走了一百多米,醇厚的牛油香气便扑了过来。
店名叫陈记老铜锅,没有富丽堂皇的装潢,只有老式的青砖瓦。
餐厅里人声鼎沸,十几口大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烟,划拳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服务员把我们引到一张小方桌前。
“两位是吧?传统红汤九宫格,微辣还是中辣?”伙计提着茶壶上来倒茶。
“中辣。”我接过菜单,拿笔在上面飞快地勾选,“鲜毛肚一份,极品鹅肠一份,鲜切吊龙牛肉一份,千层肚一份,贡菜,干竹笋,酥肉各一份,再来两瓶冰豆奶。”
老妈坐在长木凳上,屁股还没坐热,眼珠在菜单上的价格一路往下看,手又开始在桌子底扯我的裤腿:“王想!毛肚六十八一份?!鹅肠五十八?!那牛肚子里装的东西,在咱们宣汉菜市场十块钱能买一大网兜!你点那么多肉,吃得完吗?划掉两盘!”
“划什么划,难得来一趟。”我把菜单递给伙计,“搞快点,肚子饿了。”
“好嘞!锅底马上来!”伙计收单跑开。
不一会一口双耳老铜锅被端了上来,底下燃着火。
牛油在锅里慢慢融化,辣椒段花椒和老姜大蒜在油汤里烧开。不到五分钟,火锅沸腾起来,香味扑鼻而来。
两碗调料碟摆在面前,一大罐香油,旁边是佐料。
“先倒香油,多放点蒜泥,降温解辣还护胃。”我把油罐递给老妈。
老妈倒了小半罐香油,学着我的样子舀了两勺蒜泥,看着眼前滚沸的红汤,眼神新奇。
她是开包子铺的,天天伺候别人吃喝,起早贪黑蒸包子舀稀饭。
但在这些岁月里,她自己真正坐进像样餐馆里,被人伺候着吃一顿的次数,屈指可数。
菜品很快流水一样端了上来。
“七上八下,毛肚烫八秒就能吃,老了就嚼不动了。”
我夹起一片黑毛肚,放进锅里,上下提拉了七八下。
然后把毛肚夹进老妈的碟里:“尝尝,看脆不脆。”
老妈看着碗里红艳艳的肉片,咽了咽口水,夹起来在碟里滚了下送进嘴里。
老妈咀嚼的动作停了停,凤眼亮了起来:“哎呀……硬是脆!一点都不绵!”
“好吃吧?”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麻了,辣得嘴皮跳。”老妈吐着舌头吸气。
我开了一瓶冰豆奶,插上吸管递到她手边:“妈,喝口豆奶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