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府。
刘备从军营回来时衣甲未解,进了偏厅看见诸葛亮正对著一摞新印的军法册子出神,便脱了外袍坐下,先不说话,只看他神色。
诸葛亮注意到动静,放下册子起身见礼,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舒展。
“军师今日气色不错。”刘备接过侍从递来的茶,吹了吹浮沫。
诸葛亮重新落座,轻摇羽扇:“主公,世子府开府这段时间,刑讼、农桑、仓储、学堂四块已经全部上了正轨。蒋琬处理案卷比亮预想中快了三成,马良那边把成都周边十二县的屯田底数摸清了,连吕乂那种闷葫芦,都主动把造纸坊的帐目理出了头绪。”
他说著从案上拿起几份薄册递给刘备,“主公请看,这是这段时间世子府经手的政务数量,比左將军府同期还要多两成。”
刘备接过去翻了翻,眉头微微抬起。他认得这些数字,从前都是压在自己案头要批到深夜的东西。现在不光批完了,还批得乾净利落,甚至连批语都写得周全。
“这些年轻人,確实能做事。”刘备把册子合上,搁在膝头。
诸葛亮点头:“亮估摸著,若继续这样分摊下去,再过三五个月,左將军府这边至少能省出大量精力。到那时,亮也能腾出手好好谋划北伐的事了。”
刘备听他这么说,心里也畅快,点头道:“那便再给他们添些人手。你心里可有人选?”
诸葛亮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竹简展开,上面用细密小楷列了长长一串名字。
“亮这几日已经思量过。世子府现有班底虽精干,但人手终究不足,尤其侍从谋议和文事典籍两块,几乎是空的。恰好有几家子弟,年纪合適,才具也不错,可以一併招进来。”
他顿了顿,不等刘备问,便一一点了过去,“关兴、张苞、诸葛乔、马忠、杨戏、向条、譙周、刘敏、霍戈、李丰、张绍。
以上这些人是亮整理出来的才选,主公过目一下。”
刘备一一听了,把每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关兴是云长的次子,张苞是翼德的长子,诸葛乔是孔明的养子……
“翼德的儿子……”刘备放下竹简,嘴角浮起一丝笑,“翼德那个脾气,他儿子怕也是个急性子。放到世子府当中庶子,能坐得住?”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主公放心,张苞隨了他母亲的性子,比他父亲稳重得多。而且翼德若知道自己儿子当了太子的中庶子,多半只会拍著大腿笑。”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不了让殿下多送几坛好酒去閬中,翼德更开心。”
刘备被他说得哈哈一笑,摆手道:“那就按军师的意思办。召集法正、简雍、董和他们几个,明日一早议事定下来。”
次日清晨,军师府正堂的窗户大敞著。
法正头一个到,进门时袍角带风,手里还攥著一本刚印好的《孝经》,翻到某一页指给诸葛亮看:“军师,你看这页,第三行第七个字,印歪了一丁点。虽不影响阅读,但若是细看便显眼。得让工坊那边重新排版。”
诸葛亮接过来迎著光看了看,点头:“確实偏了半分。回头我亲自去印书署说一声,这一批先扣住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