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托盘上的热茶,轻轻朝服务员点头,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孩,亲眼见到白倪这样的大人物回应自己,双腿几乎兴奋得打颤。
但下一刻,女职员看见那双红黑色的眼睛立刻冷冽起来,像刀刃一样地挥向前方。
女职员转身去看,监控画面里是一片浓烈的火光,或者说,是数十片浓烈的火光。
被严密保护和审讯之中的囚犯全部在同一刻被从他们身体涌现出来的火焰吞没了。
先是火焰,然后是喷涌而出的岩浆。没有惨叫声,囚犯们在一瞬间就死去了,并且最后连灰都没有剩下。
警报和监视者的高呼,转着圈一样地登上舞台。女职员手心冒着汗,再转头去看白倪座位的时候,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夜城时间的夜晚十点零七分,他们终于慢慢地挪进了谷少鹤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
铅笔楼的电梯里当然只有他们两人,灯光柔和地洒在谷少鹤米白色的运动外套上,楚岚靠在电梯壁上,眼睛半阖着升向天空。
谷少鹤侧头看他良久,最后开口的声音轻得像雨丝斜向过来:“还累吗?”
“好像没做过什么可以改善的事情。”楚岚的回答很拗口,但语气中有点苦笑感,总像是变得柔软了许多。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会终究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如何柔软的人类。
门锁“滴”的一声打开。
白猫球球立刻熟悉地从沙发上噗一下滚下来,绕着谷少鹤的脚踝转圈。
谷少鹤弯腰把它抱起来,顺手把运动外套甩到一旁的黑曜石影壁上。
“先洗澡吧,我总感觉你身上还有医院的气味,”她把猫塞进楚岚怀里,自己先走向浴室,“我给你放水。沙发已经铺好了被子,你今晚还睡那儿。”
“那是什么味道,福尔马林的味道吗?”
谷少鹤半边身子没进了浴室的光中:“考验爱、命运和渴求信仰的味道。”
看着楚岚抱着那只肥猫站在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谷少鹤立即露出了笑容。
蒸汽慢慢地升了起来,温和地模糊了磨砂玻璃门。谷少鹤满脸红润的走出来,把一条浴巾丢给他。
“早知道还会和别人同居,我当初就让人多做几个浴室了,”她说,“你先洗,我然后洗吧。不过你也不用急,可以放松地欣赏一下景观。”
浴缸的边上正是一条长窗,楚岚泡进水里之后,稍一偏头就能看见外面的夜幕。
雨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并且已经大了很多,大到让人觉得明天会是一个适合居家休息的日子,并且继而会想到如果真的休息会有多么多么幸福。
热水波动,轻抚在皮肤上。
楚岚用力地闭着眼,任水流带走一些黏腻的疲惫。
毕竟是古往今来罕有的体质,他肉体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了。
可精神里那片干涸却仍是有点亏空隐隐作痛。
他一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想起明夜会所总部大楼的撞击、纯白世界的吞没一切、“魔王”詹妮弗·马丁内斯铅灰色的死亡拳风,还有白倪满身血迹走进病房时的那双红黑眼睛。
一切都淡了下去,像这一座永夜之城被污染和被诅咒的天空,许久都没有过真正温馨的黑暗,也没有真正和煦的阳光。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不分室的巨大房间内只剩几盏暖黄壁灯。
谷少鹤已经解开了发髻,头发随意披着,窝坐在下沉沙发上,旁边仿老树根形态的木置物台上有两杯热饮,正冒着浅浅的白雾。
球球趴在她腿边,眼睛眯着。
“这个,”她把一杯推给他,目光落在杯沿的凝露上,“那我去洗澡啦。”
“嗯好。”楚岚在她身边坐下,接过来抿一口。是热可可,奶香混着可可的微苦味,比她炮制出的其他黑暗料理比起来,显然正常许多。
楚岚把目光从开始走向浴室的女子身上移开之后,才发现前方挂在移动支架上的电视正打开着。
楚岚看了看,好像是新闻频道,不过她也没像是怎么看的样子,毕竟只是一些重播。
对于大楼被撞这件事,夜城自治政府和白夜公司的公关处理做得都还比较及时,所以也看不出来什么。
大家都愿意相信,逍遥法外的罪犯最后还是会被警察和安全专员们给绳之以法。
他盯着花花绿绿的重播发呆了一段时间,直到谷少鹤带着香气和水汽回到他身边盘坐下来。
女人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睡衣袖子松下来继而滑落的时候,楚岚看见谷少鹤的手腕上缠着一道红绳。
“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