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当陈玲决定挑战玉门银號权威时,这种结果早就该预料到了。正所谓先礼后兵,童安生今日这场酒宴已经把“理”做到了极致。
不光是做给张閒看,也是做给玉满堂和余千山看,告诉他们这种结果就是张閒自己选的,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二位最好都不要参与和搅合。
童安生的为人他们也很清楚,表面虚与委蛇,实则比毒蛇还狠。他们稳坐玉门银號40年的掌柜不动如山,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卑鄙勾当都是罄竹难书。
本来玉满堂还想当个和事佬,劝劝童安生稍安勿躁,他再去单独找张閒聊聊。结果却被一旁的余千山拉住了衣袖,让自己的先生莫蹚浑水。
童安生是气鼓鼓从玉门楼走的,连带他那异域艺伎阿依古丽一起带走的。
而两位故友则是在一旁的茶室,泡了一壶西湖龙井寒暄起来。
“傻小子是不是疯了?真打算跟玉门银號对著干?咱们也不管管?”玉满堂为人还是仗义,真不愿意看这鸡蛋撞石头的场面发生。
“先生,你还没看出来吗?閒弟油盐不进,寸步不让。童安生给出的条件不差,如果他是想討价还价,完全可以好好地谈,但直接翻脸,说明他早就准备好应对这种局面了。”品茶之时,余千山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是故意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干贏玉门银號吧?那背后可是真正的山,比他巴结的什么於忠可要硬太多了。”玉满堂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至於,咱们的閒弟可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但明显他与童安生不对付,並不想让他安生。”余千山的眼光依旧毒辣。
“这个老子知道,童安生伙同邢东,打算用债务构陷张閒,结果张閒拿了钱不去开分店,搞起了外卖脚夫,好生阴了他们一手。”这件事玉满堂也有参与其中,最后还是他帮张閒平的帐目,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对邢东的为人很是怀疑,萌生了帮女儿退婚的想法。
“让他们如此对立,可不仅仅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先生,你可曾记得4年前,东街陈氏的事。”显然余千山知道的更多。
“香料陈?祖上三代都是奸商的那伙计?怎么会忘记,他吗开业时候坑老子一手,卖了好多坏掉的香料给老子,还不退货。要不是玉门银號是他的股东,老子早弄死他了。”提起这奸商,玉满堂就来气。
“香料陈確实不算好人,做买卖也不老实,不过肃州城里这样的商贾实在太多,不值一提。但当年他確实是被童安生给坑了一手。”余千山娓娓道来。
当年童安生閒暇之余给了香料陈一个消息,说西域最大的香料商在来肃州城的路上遭遇了战乱,整个商队都被洗劫一空了。
再过2个月,这个消息就会传到肃州城,而各种香料的价格必定水涨船高,是赚钱的好时机。
香料陈得到这个消息深信不疑,毕竟玉门银號也是股东之一,他赚钱,大家都是一起赚钱。於是乎香料陈开始疯狂大量採购市场上的存量香料,加价也收,包括一些陈年的高档货来者不拒。
资金不够,童安生全力支持,无上限地给他支持,更是给了香料陈即將发达的假象。
但谁也没想到,2个月后,西域的香料商队如约而至肃州城,並且比以往运来的还要多出了3倍,面对中原各地的採购商都是跌价拋货。
一番操作打得香料陈始料未及,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债台高筑,无力偿还。童安生也在这时翻了脸,带著玉门银號的帐房先生上门討债。
香料陈把三代家业全部变卖了,最后还差玉门银號几百两银子,无奈,只能选择上吊自杀,人死债定,留下了年仅12岁的独生女儿,被玉门银號收了回去。
“这事跟张閒有什么关係?”玉满堂好奇道。
“现在閒人商號的大管家,正是香料陈的女儿……陈玲。別看她只有16岁,她小的时候我就有所耳闻,那是个过目不忘的奇才,心算比珠算还快,天生的帐房圣体。你猜她为何如此行事?”余千山已经不用说太明了。
“他奶奶的,这里面还夹杂著人命债啊?看来那小丫头片子是不打算让童安生善终了。那老子更要提醒一下张閒了,別让他被人家当成了復仇工具,去顶这个大雷。”玉满堂还怪好心的。
“不必了,因为閒弟早就得知其中缘由,是主动参与进去的。”余千山肯定道。
“他没事掺和这事做甚?得罪童安生有什么好处?”玉满堂想像不到。
“童安生今年也70多了,就算没人搞他,又能活几年?玉门银號的规矩,掌柜的都是外聘,能占1成分红。这些东西,在玉门银號打工还债的陈玲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告诉张閒……”余千山端著茶杯,公布了一个惊为天人的事实,“张閒想顶童安生的缺。”
“我滴乖乖,张閒心气如此之高吗?那可不是什么小买卖!”玉满堂听到这个结论,也是被惊呆了。
“其实想成为玉门银號的掌柜,条件並不复杂,1是足够聪明,能洞悉局势,处理好银號的固有生意;2是官面关係够好,能跟达官显贵说的话,也能让他们买帐;3最最重要的事就是能镇得住场子,在肃州城里与各商贾关係融洽,招揽生意,扩张业务。”
余千山掐指一算,“你別说,这些条件,咱们的閒弟还真都不差,你我作为本地商贾,关键时候,帮他举荐举荐,也是好的。”
“所以说,现在挡住他当玉门银號大掌柜的,就只有现任掌柜的咯?”玉满堂仔细想想,如果张閒真能成为玉门银號的掌柜的,对於他们这些商贾来说可不要太便利。
就彼此之间的关係,怎么也比去捧童安生那老匹夫的臭脚要舒坦多了吧?
“先生,咱们静观其变吧,肃州城的天……要变了。”余千山已能想像接下来有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