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
人群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隨即,一个穿著锦缎,体態臃肿的胖子便抢先到了最前面。
他双手捧著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小先生,小先生,您请看,这是小人千辛万苦,从极西之地的雪山部落,用重金换来的千年雪参,您看这参须,根根饱满,隱隱泛著银光……”
童子垂眸,目光在那玉盒上轻轻一扫。
甚至连打开查验的兴趣都无,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千年雪参虽珍稀,却非家师此刻所需,您这东西再好,也入不了家师的眼,阁下请回吧。”
胖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捧著玉盒的手臂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还想竭力爭取,可抬头撞上童子那双清澈的眼眸,终究是没敢再囉嗦,颓然垂下手,面色灰败地退到了一旁。
紧接著,一个背药篓的汉子挤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药篓最底层,翻出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事。
揭开油布,露出一本磨损严重的手记,显然有些年头。
他双手將其捧上:“这是在下前些年机缘巧合,在一处险绝古墓中寻得的《九渊疗毒手记》,里面记载了许多以毒虫入药、炼製奇毒以及化解罕见剧毒的法门,堪称孤本,求小童子呈予大师!”
“九渊?莫非是百年前那位亦正亦邪、以毒术诡道闻名於世,最后却神秘失踪的九渊先生?”
“居然能找到这等奇物。”
“了不得!了不得!这份诚意,可比之前的雪参重得多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然而,与眾人的热烈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童子依旧是那般平静,再次轻轻摇头:“九渊先生之名,家师亦曾提及,只是,此类偏门医毒手记,家师书房之中已堆积半壁,比阁下这本更为古老、记载更为详尽奇诡的,亦不在少数,阁下的诚意,尚不足以打动家师,请回。”
汉子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变得惨白。
眼眶迅速泛红,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转过身,步履踉蹌地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出不过十余步,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住,在原地僵立片刻后,一步一步地又退了回来,沉默地站在了人群的最后。
接下来的时间里,上前呈递诚意的人络绎不绝,却无一例外地鎩羽而归。
有人捧出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被童子以“凡俗金玉之物,沾满铜臭之气,恐污了家师清目”为由拒绝。
有人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自身遭遇何等悽惨,境况何等绝望,试图以悲情打动童子,却只换来一句:“心诚与否,非靠言语泣诉,阁下若真有诚意,便不会只懂得以眼泪示人。”
大多数人,往往连第二句话都来不及说,仅在呈上物品、或刚开口陈述缘由的瞬间,便被童子一眼裁定,直接婉拒。
人群最初的骚动与热切,渐渐被一层浓厚的失望与无奈所取代。
不少人耷拉著肩膀,眼神黯淡。
然而,即便接连碰壁,那些被拒绝的人里,除了极少数彻底心如死灰、蹣跚离去的,大多数都未曾立刻转身下山。
有的,是退到一旁,眼神复杂地望向那片埋著无数试药者的乱葬岗,心中已然萌生了退而求其次、留下搏命试药的念头。
有的,则打算继续瞧瞧,究竟要何等样的诚意,才能入得了那药魔的法眼。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憔悴的青年,默默地从人缝中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