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要准备猪头牛羊等祭品,渡船也需检修加固。
商队便在镇上住了下来。
连秋白趁著这难得的空閒,在小镇內外隨意走动。
他登上镇边一处土垒的矮墙眺望野马川,只见浊黄的河水如脱韁野马般奔腾咆哮,捲起丈高的浪涛,拍打著岸边的礁石,溅起漫天水雾。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与江南截然不同的粗狂。
这几日里。
牵头的陈老板忙前忙后,一会儿指挥伙计们在祭台上悬掛红绸,一会儿亲自去渡口查看船只加固情况,脸上始终掛著和蔼可亲的笑容。
第三日夜里。
连秋白躺在客栈上看星星。
北方的星空格外辽阔,繁星点点,璀璨夺目,银河如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贯天际,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他想起陆先生曾讲过的星象知识,辨认著天上的星座,一时有些出神。
夜深了,小镇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万籟渐寂之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放得极缓,落脚时避开了地面的碎石,脚尖先著地,显然是在刻意躲避。
他悄然睁眼,目光透过柴扉缝隙,只见一个黑影正从二楼廊柱的阴影处轻手轻脚滑下。
借著头顶的星光,他认出那略显清瘦的背影,正是白日里主持筹备祭祀的陈老板。
此刻的陈老板,早已换下了白日里的锦缎长衫,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短打,裤脚束在绑腿里,脸上似乎还用炉灰草草修饰了轮廓,掩去了平日里的斯文气。
若非连秋白耳力经武道锤炼远超常人,且此刻心神澄澈专注,几乎难以一眼识破。
深更半夜,乔装改扮,孤身外出,绝非寻常商人会做的事。
连秋白心中疑竇顿生,略一沉吟,轻轻起身,將自身气息收敛至最低,悄然离了躺椅,跟了上去。
陈老板对小镇地形显然极为熟悉,专挑背街小巷疾行,七拐八绕,脚步飞快,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著镇子外的一片黑松林走去。
连秋白屏息凝神,远远跟在他身后,凭藉过人的目力与轻功,始终將那道身影锁定在视野边缘,却又不至於暴露踪跡。
进入密林后,光线愈发昏暗,只能借著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零星月光辨认方向。
林间寂静,唯有脚踩枯枝落叶的细微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陈老板最终来到了镇外一座废弃的河伯庙前。
那庙宇早已破败不堪,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半掩在齐腰的荒草之中。
庙门歪斜地掛在门框上,临著咆哮的野马川,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显得阴森可怖。
连秋白伏在庙外一丛茂密灌木之后,將自身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凝神倾听。
庙內果然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