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京城。
一种诡异而奢靡的气氛笼罩著这座千年古都。
户部尚书王大人的府邸內,今晚灯火通明。
大厅正中央,赫然摆放著一面两米高的落地穿衣镜,四周镶嵌著金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前来赴宴的宾客们,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给主人行礼,而是围著那面镜子嘖嘖称奇,排著队整理衣冠。
“王大人,您这面镜子,怕是得有三千两吧?”一名侍郎羡慕地问道。
王尚书满面红光,手里晃著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面盛著金黄色的啤酒,泡沫丰富。
“三千两?”王尚书嗤笑一声,抿了一口酒,打了个带著麦香的嗝。
“那是起拍价!老夫可是花了足足八千两,才从那帮江北蛮子手里抢下来的!不过值啊,真值!”
宴席上,原本应该是珍饈美味的主菜,此刻却显得有些寒酸。
桌上没什么肉菜,青菜也有些蔫吧。
但没人从意这些。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几瓶印著“江北特酿”的啤酒,和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白得像雪一样的方糖上。
“来来来,诸位同僚!”王尚书举起酒杯,“这可是江北才有的冰镇啤酒!干!”
“干!”
一群朝廷大员,手握著敌国生產的奢侈品,喝得酩酊大醉世。
与此同时,后院的女眷席上更是硝烟瀰漫。
尚书夫人手里捏著一块绣著蕾丝花边的手帕,若有若无地扇著风,一股浓郁的玫瑰香味顿时瀰漫开来。
“哟,姐姐今儿这香气,可是江北新出的『午夜玫瑰』?”旁边一位侯爵夫人酸溜溜地问道。
“妹妹好鼻子。”尚书夫人故作矜持地笑了笑,“我家老爷特意让人去抢的,说是这味道最衬我的肤色。也不贵,也就五百两一瓶。”
“五百两……”周围的女眷们倒吸一口冷气,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五百两,够京城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
可在这里,不过是耳后那一抹挥发即逝的香气。
攀比,像是一场瘟疫,迅速在京城的上层社会蔓延。
谁家要是没有一面江北的玻璃镜,那就是没落了;谁家宴客要是拿不出江北的啤酒和白糖,那就是寒酸。
为了支撑这种高额的消费,权贵们开始疯狂地搜刮家底。
国库的银子被挪用,私库的黄金被搬空。
当现银不够时,他们开始变卖田產,甚至开始向下面的佃户加租。
……
京城,米行街。
与权贵府邸的灯红酒绿不同,这里是一片愁云惨澹。
“涨价了!又涨价了!”
一声绝望的哭喊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一名老妇人瘫坐在米铺门口,手里攥著几枚铜钱,那是她卖了家里最后一只鸡换来的。
“掌柜的,昨天不还是八百文一斗吗?怎么今天就变成一两银子了?这……这让人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