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应着声,稳定郎大脑袋的情绪;一边单臂使劲,将所有的重量转移在左手,伺机缓缓地抽出了右手。
“嘶——”我长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手指。
地穴内光线晦暗,我实在无法分辨这条蛇的两个头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只有一只手,一次只能捏住一个脑袋,要是捏错了,那蛇肯定扭头就是一口……
我努力地不去往坏处想,脑袋里尽力地回忆着我爸给我讲的那些抓蛇的技巧!
抓蛇的方法有好多种,常见的有“雄黄捕蛇法”:说白了就是先用云香精配雄黄擦手,再用雄黄粉往蛇身上撒——蛇怕雄黄,一闻见味儿就浑身发软行动缓慢,正好趁机下手。还有一种叫“蛇钩压颈法”
:
所谓“蛇钩”,是一种捕蛇的工具,全称“管钳夹子单钩自锁器”。
“蛇
钩”的手柄极长,最短的也得有1。5米,一头上安有问号形状的尖钩,
钩子底部有个锯齿形状的“C”字弯头,手柄上有个短小的捏环。一捏着捏环,“C”字弯头就会下咬,和尖钩形成一个闭合的锁扣,“C”
字
弯头上有锯齿,一旦闭合,就会死死地卡在蛇的骨缝儿里。用的时候,
先用尖钩一拽,再攥住捏环一握,蛇头就被死死地卡住。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此时此刻我手边既没有雄黄,也没有蛇钩,什么“套索法”“吊钩法”“木叉法”全用不上,我只有
一只手……一只会疼、会流血、会中毒的手。
我爸说过:徒手抓蛇,有两种方法,一种叫“拖尾”,一种叫“抚头”。
所谓“拖尾”,就是先捉住蛇的尾部,倒提蛇尾,迎风一甩,抖散蛇的脊骨,捋着蛇身子一捋,掐住它的七寸。我左右转了转眼珠,眨了眨眼,心里说道:
“你大爷的!这蛇压根儿就没尾巴,两头都有脑袋,我要是一把抓脑袋上,岂不玩儿砸了?!”
既然拖不了尾,咱就给它来个“抚头”。所谓抚头,就是看准蛇头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掌把蛇的头部压住,顺着蛇头向下一捋,一把掐住蛇的七寸。
世人皆知“打蛇打七寸”,可见蛇的“七寸”这个位置很关键。那么“七寸”到底是什么?“七寸”又在哪儿呢?这里边学问可就深了。
我爹说,民间传言中讲蛇的心脏在从头开始往下七寸的位置,这是蛇的要害,重击必死。但是这种说法缺少科学依据,因为蛇的长度、种类、大小各不相同,所以并不是每条蛇的“七寸”都在同一个点。而且蛇吃东西都是生吞,为了防止进食过程中心脏被挤坏,所以它的心脏在体内的位置是可以改变的,这就使人在徒手抓蛇的时候无从下手。
蛇之一物,脊椎骨关节极为灵活,眠时能盘,醒时能立。蛇的脊骨是以球状关节互相连接的,在保证每一节脊骨的摆动都灵活自如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弊端——容易脱臼。“抚头法”完美地利用了蛇的
这一特点,具体操作的精髓就在于整只手掌压住蛇头的一瞬间,坐腕一卡,食指和中指用力下压,拇指和无名指卡住蛇身子,隔着皮肉向下一滑,直到捏到一个骨节的小豁口,向下一拉,“咔嗒”一声就能将
蛇头下面的骨头拆脱臼,这样一来蛇就不能抬头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右手轻轻地从郎大脑袋的背后抽出来,将动作做得尽量慢、尽量慢、尽量慢……正当我准备动手的时候,挂在我腰间的手电筒突然跳闪了一下。
“呲呲……呲……”手电筒伴随着一阵电路的杂音,光芒开始逐渐变暗。
要知道,蛇类的视力大多不好。它们主要是通过震动、嗅觉和热感应来探测周边,但是不排除有少部分种类的蛇具有很强的趋光性,比如银环蛇、灰蓝刻扁尾海蛇等就见了光玩儿命追的奇葩。
眼前这条两头蛇一直盯着我腰间的手电筒使劲,估计就是因为趋光的习性使它对手电筒产生了好奇,但是又不敢贸然靠近。其实蛇的胆子都很小,一般不敢主动攻击人,但是你要惹它就另当别论了。
“呲呲……”我腰间的手电筒发出一阵无力的异响,开始慢慢地变暗。两头蛇一歪脑袋,四只黑漆漆的小眼豆子看向我这里。
“不对啊!这手电筒可是为了这次进山施工,专门采购的啊!郎大脑袋跟我说这可都是清一色Wolf-Eyes公司出品的高级战术手电——狼眼24W-168R,军工品质,专为登山野营服务的旗舰产品啊!怎么这才摔打几下,就要报废呢?”想到这儿,我一皱眉头,僵着脸,从牙缝里吐着字儿:
“大脑袋,你这采买的是啥手电?”
“狼……狼……狼眼呀!必须是狼眼啊!”郎大脑袋嘴里直拌蒜。
我俩从小玩儿到大,他这一结巴我就知道肯定有猫腻。
“大脑袋你爷爷的……你要不说实话,老子现在就松手!”
“哎……哎嘿……老郭你别急眼啊!我说……我说!买……买的都是狠眼……”
“啥?狠眼?”
“狼和狠,不就差个点儿吗?其实都一个意思……咱这狠眼性价比高啊,单价连那狼眼五分之一都不到,我不寻思着……咱这家底儿薄,
省点是点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