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赫敏是被一种奇怪的声响吵醒的。
那种声音闷闷的、有节奏的,像什么重物被拖过木板,又像有人在用锤子轻轻敲东西。她睁开眼睛,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窗帘外面透进来亚利桑那明亮的晨光。她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小楼,二楼的臥室,艾瑞斯家新建的那栋。
枕边是空的,艾瑞斯已经起床了,赫敏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艾瑞斯睡过的那一侧,床单是凉的,人走了有一会儿了。声响从楼下传来,夹杂著托马斯的笑声和什么东西被搬到地上的闷响。
赫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髮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她套了一件艾瑞斯掛在椅背上的格子衬衫,光著脚踩上木地板,顺著楼梯走下去。
客厅里没人,声音是从书房那边传来的,赫敏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然后愣住了。
书房里多了四张桌子,原本只有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现在靠墙排了一整排——四台显示器並排立著,乳白色的机箱放在桌下,键盘和滑鼠都是崭新的,线缆被整齐地扎在一起,贴著桌腿走线。
托马斯正蹲在最后一台电脑前面,弯著腰插电源线,赛琳站在旁边端著茶杯看著,艾瑞斯坐在其中一台前面,手放在滑鼠上,屏幕亮著windows95的蓝色桌面。
“早上好。”艾瑞斯头也没回,声音平得像在念课表。
托马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满面:“小赫敏醒了?来来来,看看,我昨天去城里搬回来的。”
赫敏站在门口,目光从四台电脑上一一扫过:“……四台?”
“对,我和你赛琳阿姨一人一台,你们两个一人一台。”托马斯叉著腰,颇有些得意,“都是最新款,奔腾处理器,十六兆內存,硬碟一个g,能装好多游戏。”
赫敏:“你昨天去城里了?”
“艾瑞斯没告诉你?我昨天天没亮就出门了,开了四个小时到图森,把货拉回来。晚上你们睡觉的时候我在书房里布线的,你看这线走得怎么样?”
赫敏看著桌腿边那排整齐的线缆,確实走得很漂亮,没有一根乱缠。她把目光转向艾瑞斯:“你知道这事?”
“知道。”艾瑞斯点开桌面上的一个图標,屏幕刷新了一下,“他说要给我们个惊喜。”
“所以他昨天不在家是为了买电脑?”
“还有別的东西。”艾瑞斯说。
托马斯搓了搓手:“对,还有別的东西。艾瑞斯你去把车库门打开。”
艾瑞斯站起来,从书房走出去,经过赫敏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继续往外走。赫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艾瑞斯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
“……你早上还没刷牙。”赫敏衝著她的背影喊。
艾瑞斯的身影在拐角消失,声音飘回来:“漱过口了。”
赫敏摸了摸额头,转头看托马斯,托马斯正在欣赏那排电脑,脸上的表情像一只刚下了蛋的鸡。
“叔叔,你这个『別的东西』是什么?”
托马斯笑得更开了:“去车库看看就知道了。”
赫敏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跟在托马斯后面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门。车库在小楼的侧面,白色的捲帘门半开著,艾瑞斯正蹲在门边,伸手把门拉起来。捲帘门哗啦啦升上去,阳光涌进车库,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两辆山地自行车,两把摺叠椅,一张工作檯,还有——靠在墙角的两个长条形的黑色箱子。
赫敏盯著那两只箱子看了三秒。箱子很长,黑色硬壳材质,两端有把手,侧面各有两个金属锁扣。它们的尺寸和形状让赫敏的大脑自动联想到了某些只在电影里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赫敏问。
艾瑞斯走过去,蹲下来,按开一只箱子的锁扣。盖子弹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金属枪身——修长,沉重,枪管粗得惊人。这把枪的造型粗獷而简洁,没有多余装饰,枪口装有巨大的制退器,机匣上方一条皮卡汀尼导轨空空荡荡。整支枪躺在泡沫內衬里,像一只正在沉睡的野兽。
赫敏沉默了三秒。
“巴雷特m95。”艾瑞斯说,语气跟介绍一杯柠檬茶差不多,“点五零口径,栓动式,无托结构,有效射程一千八百米。”
赫敏:“……你爸买了这个?”
“买了。”托马斯走过来,弯腰拍了拍另一只箱子的外壳,“两只,一人一只,你们俩都有。”
赫敏的目光从箱子移到托马斯脸上,又从托马斯脸上移到艾瑞斯脸上。艾瑞斯的表情还是那副卡皮巴拉的镇定,甚至伸手摸了摸枪管的外壁,指尖顺著金属表面滑下去,动作很轻柔。
“托马斯,”赫敏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这个是不是有点过於硬核了?”
托马斯摆了摆手:“不硬核不硬核,咱们家开靶场的,这些就是教学用具。以后你们毕业了,回亚利桑那,总得有几把趁手的。再说了,放家里防身也合適——亚利桑那的郊狼多,前两年还闹过山狮。”
“防身需要点五零口径?”
“防郊狼不需要,但打靶子好玩。”托马斯笑眯眯的,“这把枪的后坐力没那么大,有制退器,你们俩都能打。赛琳也试过,她说还行。”
赫敏转向赛琳。赛琳站在车库门口,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还行。”
赫敏沉默了两秒,又看向艾瑞斯,艾瑞斯已经把第一只箱子合上了,开始打开第二只。第二只箱子里的枪一模一样,序列號差了几位,显然是同时买的。